“我想学,教教我怎么致富吧!”
那姑娘倒是不见外,很是大方的贴了上来,“叶知青同志,你能教我吗?”
由于老赵和叶小川,是坐在副堰的堤坝上的。
而这位姑娘其实是半跪在地,更高一些。
她要想显得亲昵一些,势必就只能弓着腰,把上半身贴在叶小川的肩膀上。
两个圆圆的凸起,便直接顶在了叶小川的后背...这就让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滋味儿。
不像阿姿那种水灵灵的润,也不像沐晴那种5分熟的复合型味道。
也不像沐娜那种...纯青涩。
反倒是有点像...像副堰围起来的那种地:贫瘠,板结,却又能让人心生期待。
直觉这块地啊,以后肯定会变成一块肥沃无比、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上等地。
小凸凸紧凑。
炙热而坚挺。
显然,这是一位很慷慨的姑娘。
但却并不富有。
即便比起沐娜那小妮子,都还贫瘠了不少...如果说,沐娜那是两颗青涩的小苹果的话。
这位姑娘,那就是大号一些的车厘子了...一口都能吞入嘴中。
凭直觉,叶小川感觉这位姑娘,其实是对自己有所图。
或许?
她等今天这种能够接近叶小川的机会,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不知道她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
也不知道在心里,预演过多少次各种场景?
众所周知,叶小川这人有文化,是从大地方来的,有大本事。
往往那种最早选择跟着他混的人,如今都混的挺不错的。
对于这一点..不管是杜家庄还是三十里铺的社员们,心里都清清楚楚并坚信不移。
可问题是,这东西...得讲机缘。
人家叶知青同志,又不是见谁都会帮。
就像三十里铺贫农组协会主席,那好歹也是大队‘八大员’之一、好歹也是大队干部。
那家伙,都不知道明里暗里,去求过多少回叶小川了?
没戏...人家叶知青同志,理都不理他!
平时。
三十里铺和杜家庄的社员们,都很注重和叶小川搞好关系,很是希望能进入他的法眼。
期望他能拉自个儿一把
但希望归希望,由于二者之间的阶层悬殊实在是太大,因此真正敢采取行动的人?
其实寥寥。
说实话。
敢在从大城市来的知青、而且还是生产队的干部面前,像这位姑娘这么厚着脸皮主动凑上来的。
放眼整個陕北。
估计农村里,确实找不出来几个能有她这么大胆、这么主动的姑娘了。
想当初。
已经算得上是很豪放、很胆大,敢做别人之不敢做的事情的白珍珍、柳青青她们。
就连她们也没眼前这位姑娘,她这么勇敢
陕北农村里的姑娘,往往出于羞涩、矜持,可能还有几分天然的自卑心理。
她们见到从城里来的插队男知青的时候,多半都是绕道走。
然后才躲在角落里红着脸,偷偷的瞟一瞟对方...哪敢主动贴上来搭话?
“我想学怎么致富。”姑娘人很瘦,很轻。
但她的声音却很好听,如同黄鹂啼谷,清新娇嫩而又圆润。
还没等到叶小川作出回应,老赵就开口打断了那位姑娘的话。
“我娃...能行?”
坐在一旁的老赵,瞟一眼那姑娘...终究还是没开口训她。
而是问叶小川,“我家那娃,实在是个老实疙瘩,三巴掌打不出一个屁,他...他能发家致富?”
贴在叶小川后背上的那位姑娘实在是有点太主动的,让老赵看不惯。
但又不太好发作
毕竟。
先前老赵已经错误的打了人家一巴掌...得亏她不是三十里铺庄子里的人!
否则的话。
三十里铺的白珍珍受欺负,大家当众宣誓一定要保护好每一位社员的誓言,还在耳边回荡着
这位姑娘,如果她真是三十里铺大队的一员?
那可着实得把叶小川给难住了
老赵两眼不聚焦的茫然望着远方,嘴里尽量显得淡然,但总也掩饰不住他语气里的苍凉与失落,
“我家大娃,托他二舅的福,在别的公社邮电局里,谋了个投递员的差事。
一个月吧,挣那23块8。
这辈子我家大娃,铁定大富大贵不了,但他一家四口人,糊口还是问题不大。”
老赵叹口气,“可我这小儿子?小川你也是知道的...那是纯粹就是一个,只晓得在地里刨食的老实人。
脑子不灵光,干活就知道傻干、苦干...他能顾得住一家人的温饱,那都已经是神神保佑了,我还敢指望他发家致富?”
老赵的小儿子。
自打高小毕业之后,老赵便让他安安心心回家务农。
好在生产队里挣点工分,以贴补家用
只因为老赵这个人不贪、不占。
别看他当了一个大队的大队长,其实老赵家的日子,过的还是很恓惶的。
——大队长也不是纯粹的脱产干部,而是半脱产。
他身为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天天都提着个破破烂烂的公文包,往大队部、往公社跑。
搞得比四九城的大干部,还要忙碌很多似的
由于老赵给家里挣不来工分。
所以他家养家糊口、人情往来等等一应开销,这副重担全都丢在老赵爱人身上了。
老赵的爱人那毕竟只是个婆姨,她拼了命的干,又能挣几个工分?
所以。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老赵,不得已,那就只能把小儿子早早的叫回来,帮着干活养家
这事儿,看咋说呢?
堂堂一个大队长家的儿子,却从15岁开始,就丢下笔杆子,挑起了粪桶子。
其实归根结底,这事...要说,绝对是老赵的错!!
——老赵他为了发扬风格,为了塑造他自个儿公正无私,绝不偏袒自己家人的高风亮节形象。
他不但没有偏袒自家儿女。
甚至对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反而要求的更为严格,更为苛刻!
生产队里那种往往那种最累、最重、最脏的活。
他还偏偏多多的,安排自己家儿子去干!
像生产队里,有些时候摊派到了“出义务工”这种名额。
别人都是想方设法躲着走。
老赵这个老古董,却偏不!
他非得搞个什么身先士卒,非得要搞个“d员先锋模范作用”...结果,结果自然是他那个倒霉催的小儿子。
年年都得背着铺盖卷自带粮食,不是去水利工地、就是去修路的工地是上,帮人家白干活
以至于老赵的小儿媳妇。
都曾经当众苦叹过:“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呀,投生在这号人家?
别人都是往家里搬东西,给家里人谋好事...可咱家里倒好,分东西没份儿,出义务工倒是一次不落!”
像老赵这种“有好处先人后己”、“损己专门利人、利集体”的做派。
给他个人,倒是带来了不少的威望和好评。
但身为他家的儿女...那可就惨了!
还别说。
老赵这种价值观、这种做派。
它恰恰就符合这个时代上面号召的“你们要甘于奉献”、“不要不计较个人得失嘛”...哎!
过了,搁在后世人的观念里,会认为老赵这绝对过了。
忙忙碌碌一辈子,所为何来?
不过是掉进所谓的“糊口农业陷阱”罢了...哪怕他拼命干,多挣几个工分,多分了一点粮食。
而这点多出来的资源,又得用来抚养更多的孩子。
结果临了临了。
不过是换来满头的雾水和一声叹息:“咋解一辈子拼了命的干,家里的生存状况,还是当初那怂样子哩?
辛辛苦苦一辈子,创造出来的财富...去哪了?”
对此。
叶小川只能苦笑:哪怕你当生产队大队长,你能做到不损公肥私、不占集体的便宜。
这已经算是做到本分了。
完全没必要,这样去苛刻对待自家的儿女啊!
一家人搞得连点亲情淡薄不说,甚至还像对仇人似的...图个毛线呢?
正常一点好不好?
如果说,一个人连自己的家人都不爱,连对自己的家人都不好,如果他连自己的小家庭都经营不好...?
谁要指望他能为集体做出多大贡献?
呵呵...叶小川宁愿把头拧下来当球踢,那也是不信的!
张口便是大义旗帜飘扬,闭嘴浑身正气凛然慷慨激昂。
却连身边的小事都做不好、连实实在在把地种好、把猪养好都做不到...以至于落得个,大家都穷的荡气回肠?
这都什么事啊!
而如今。
叶小川坚决阻止老赵,要求大家用铁锅熬大粪浇地这种,反科学反常识的做法。
确确实实是会伤害到老赵的自尊,以及他在生产队里的威严的。
作为弥补。
所以叶小川才打算好好教教老赵小儿子一门技术,也好让那位被老赵给欺负的,二十大几岁了还做不了一点点主的倒霉蛋
“叔,你家小儿子我接触的不多,但我看得出来,他做事很踏实、很勤奋。”
叶小川掏出一支‘大前门’香烟递给老赵。
“叔,我们都是普通人,指只能着过普通,日子一辈子平平安安、平平淡淡。
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
能做到大钱没有,小钱不缺,这已经是顶好的日子了。”
“他只要勤奋踏实,肯干肯学,赚点小钱过个小日子,那是没问题的!”
叶小川悠悠开口道,“世事变幻无常。这么多年来,叔,你没感觉上面的正册,总是在变化吗?”
“没准儿哪一天,上面又开始允许私人养猪,甚至允许私人杀猪卖肉了。”
“哦?”
老赵双眼开始放光,“小川,你说,真有这种可能?”
叶小川用力点头,“有!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我们普通人决定不了潮流的走向,但一旦赶上了潮头...赚点养家糊口的小钱,那算什么难事?”
一说到允许私人养猪,甚至是杀猪卖肉?
难怪老赵会非常感兴趣!
那是因为:饲养员本身也是生产队八大员之一,那也是个能让普通社员眼红不已的肥差。
而食品站的杀猪屠子、包括鲜肉门市卖肉的...那也是相当吃香的行业!
说句夸张一点的话:
甚至给个生产大队长职位去换,人家都不干!
叶小川所提到的前景,不仅仅包含了饲养员,而且居然还可以杀猪,还能自己卖肉?
三个令人羡慕的肥缺,一下子全都占全了!
你让老赵,如何不心动?
指指副堰侧面,那一长溜刚刚掏出来的土窑洞。
叶小川开口道,“叔,我们生产队将会大力发展养猪养驴、养牛养鸡,甚至以后还有可能会养貂、养长毛兔,这事儿...你也是知道的。”
(其实养长毛兔,是一个非常赚钱的行业,曾经出口创汇、红极一时。)
(只不过因为我们天朝人,实在是太聪明了,后来见长毛兔的兔毛价格贵。
他们就往往兔毛里面掺水,发展到后来,甚至还掺磨细了的瓷器粉末...这玩意儿发现不了,而且由于瓷器粉末和兔毛之间的粘性好,还抖不出来!)
(以至于那些负责出口,兔毛的客户,出口过去之后质量严重不合格,造成彼此都损失惨重。)
(这才把整个长毛兔养殖行业...给彻彻底底毁了!)
老赵点头,“嗯,可这和我那儿...”
“我想让他来当养猪场的负责人。”
叶小川微微一笑,“不会没关系,我会手把手教他怎么科学养猪!现在大队饲养的肥猪,育肥周期,大致需要8个月。
如果他好好跟着我学,我能让他在4个月、最多5个月就能出栏,而且每头猪的重量,不会低于200斤!”
200斤??
老赵被实实在在震骇到了...要知道,在这个时期供销社的生猪收购站,一头肥猪的收购标准,才仅仅139斤!
才139斤重的肥猪,就已经算得上是合格的“爱国猪”了。
而那种往往能喂到200斤的老猪。
一般都是生产队被限制于畜牧站,每年只给两头过年猪的宰杀指标。
所以。
生产队才刻意把它喂得很久,那简直就是不惜成本的、用粮食堆出来的肥猪!
而叶小川所说的:最多5个月,就能把一头猪养到200斤??
这...这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话,老赵保管一口老痰,立马就给对方唾了过去
吹你大大甚牛哩?
但叶小川说出来的。
老赵,信!
毫不迟疑的那种相信!
拍拍屁股上的灰,老赵满心欢喜、满怀期待的走了
月色朦胧,周遭一片寂静。
先前还在忙着摸黑堆肥的那些婆姨女子们。
早就偷偷摸摸溜到副堰围起来角落里,那口专门挖出来的蓄水池里洗好脸、洗完身子。
然后各自回到她们的窝棚里,进入了梦乡
“我...莪呢?”
身后,一团带骨的温柔,紧紧贴在叶小川的后背上,“哥,我也想学一门能养活我伢伢、我娘,还有三个妹妹的手艺...”
轻轻握住,环抱在自己胸前的那双很骨感的小手。
叶小川不由有些许感慨:这具才85斤的身体,里面究竟蕴藏着多大的能量?
居然要养活一家6口老弱病残?
———第445章———
《平凡人中的伟大》
“我叫折妍。”
“你叫我小霞好了,这是我的小名儿。”
姑娘搂着叶小川的后背,低声呢喃,“除了我伢伢、我娘之外,其他的外人,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叫过我的小名儿呢。”
“你家,全靠你在支撑?”叶小川问。
“......”
回应叶小川的,是一片沉默
很显然。
身后这位看似豪放、大胆的姑娘,心中还是有所坚持、有所保留的。
估计,这也是她最后的坚守了。
——她不愿拿自个儿的苦楚,进行广而告之,更不愿意让谁怜悯她。
折妍只想默默地,承受生活中的所有苦难
为了缓和一下现场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