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川忽然想起:两个隔着太平洋的大国,再过几年就要正式建交了。
而前期的准备工作,肯定是一直在暗地里、稳步有序的推进之中。
毕竟这东西算得上是系统工程,牵涉到方方面面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过于复杂。
不可能一蹴而就。
而如今。
既然上面已经有了与外界搞好关系的想法。
那就说明。
如今的工作重心,恐怕已经开始有以前的抓阶级d争为纲,慢慢转变为努力搞经济建设了
所以。
才会有一大批年富力强的、擅长搞经济工作的年轻干部,逐渐浮出水面
难怪!
难怪今天一大早,老白就问自个儿,有没有什么大的志向?
他这是准备把自己塞到某个部门、或者是某个厂子里去锻炼几年。
也好赶上这波热潮,指望能抢到一点汤喝!
等到以后自个儿发达了,同时也能反哺老白...假如老白退休了,那以后作用于他的后人身上,也是一样。
哎...这玩意儿萝缠着藤,藤缠着萝,多缠绕几代。
谁又能捋得清?
说不定随便动片叶子,或许都能触及到老兜子
惹不起的。
见叶小川沉吟不语。
老白和他堂叔倒也不催。
一时半会之间,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甚至感觉连呼吸都停滞了。
“泾河流入渭河中,刚开始的时候,两种不同颜色的河水,始终无法交融到一起,泾渭分明。”
片刻之后。
叶小川终于开口了。
“如果我是2000料大船,我管它泾河水还是渭河水,只管按照我预定的方向,直直开过去就是了!”
“但我扪心自问,感觉自己大抵不是无惧风浪的2000料大船...左右睡不着,索性又爬起来,点了一支烟去照了照镜子。”
“左看,镜子里面那家伙...是只小虾。”
“不信命的我,索性又换成右眼看,看见镜子里面那家伙...依旧还是只小虾。”
———第471章———
《莪真的是小虾米》
“我只是一只,非常不起眼的小虾米而已。”
叶小川苦笑道。
“既然我已经知道了自己是只小虾,这个无奈、却又客观存在的事实。”
“那么不管是渭河的水,还是泾河水...那都是能左右我前进的方向、可以决定我生与死的强大存在。
卑微渺小的我。
并不能如同一艘2000料大船那样,靠着自身强大的实力,朝着河水径直碾压过去...所以,我,选择随波逐流。”
叶小川的回答。
既没有给出白领导和他堂叔,所期待的明确答案。
但其实。
又暗中把这场斗争的凶险、以及斗争深层次的根源,很含蓄的说了出来。
大变革时期。
必然会产生新与旧、水与火那种激烈的冲突。
有些人,他已经在既有规则下工作了一辈子,他是最最不愿改变...哪怕一丁点现状的。
这个事情。
从上面时不时就会严抓一批偷偷摸摸卖东西、私自卤肉卖的人、倒腾粮票布票这些行为上。
就能很明显的反映出来:
有人不愿打破集体经济,不愿打破jh经济...哪怕一丝丝的、轻微挑衅都不行!
但大势浩浩荡荡。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这玩意儿,谁也抵挡不住啊!
有人守旧,还想极力维持现有秩序。
但也有人想革新,想把群众的生产力、和工人农民们的生产热情,给充分释放出来。
这两种观念,两种努力的方向。
将来势必会产生冲突...甚至有的时候这种冲突,还会来得非常非常的强烈。
一会儿东风,一会儿西风,一会儿东南风的...刮的‘哇哇’的,谁也摸球不准
这也就是叶小川在话里话外,隐隐约约所指的泾河、渭河了。
同时,叶小川也是在暗示老白:
如果你料定自己不是那种、不惧任何风浪的大船的话...那么,最好还是悠着点儿。
平安是福嘛!
形势还没有真正明朗之前,就相当于泾河和渭河的水,双方还没有彻底融合在一起。
在它们没有共同形成、一股滔滔向东流去的洪流之前。
可不敢乱做选择
那样的话。
只怕稍不小心、一步行差踏错。
就有可能被某股水流,给卷到河底,从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办公室里,再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白,和他那位阅人无数、睿智无比的堂叔。
都在静静消化着刚才叶小川话里,所透露出来的信息
这玩意儿吧,全得靠悟。
悟对了,是你悟性好,悟错了吧...啥?
施主,你可不能打诳语哟
贫僧刚才让施主你,仔细观看院子里的落叶,你却悟出来‘人之一世,如同草木一春,理当顺其自然’?
扯王母娘娘的裤腰带哩!
贫僧其实是在暗示施主:你能不能帮忙把那边的扫帚,顺路给我递过来一下?
老衲也好打扫打扫落叶!
这不因为经费紧张,院里的临时工都跑了、还不得老衲亲自来么?
悟禅你个毛啊!
能悟出来飞机大炮,还是黄金白银?
——明明就是日子过得百无聊赖,觉得自己不仅是个光头,而且还是个废物,所以心灰的,只能望着房顶发呆而已
悟你个头啊!
若是庙里来了个好看的女施主,你看老衲,还会不会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发愣?!
老白他们在......悟。
悟道,悟禅,感悟,参悟
嗯,反正是在那里愁眉苦脸的使劲悟....眼珠子捂都直了。
看样子,悟的不是太快乐。
怪就得怪,刚才叶小川说的东西,实在是有点过于玄乎了。
但老白和他堂叔,却听得非常的认真,不肯放过一个字。
哪怕叶小川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当时用的是什么样的语气?
两叔侄都牢记于心!
——事关全家三代人的前程,甚至是身家性命!
哪敢大意?
如果说投胎是个运气活,而选择站队...这可就是个实打实的技术活儿了。
虽说职场之争,没有刀光剑影。
却能让人一朝一夕之间,便从云端跌落凡尘,落得个身败名裂!
纵然粉身碎骨,也无法做到生死道消,所有过失,一笔勾消。
反而还会遗患无穷
关系重大,不可不慎!!
良久之后。
老白略显艰难的开口了,“要不,我回清凉山住上一阵?”
他堂叔摇摇头,“你想病遁?此非良策,恐遭质疑。”
老白不甘心,“那要不,找个地方驻点?搞搞调研...我看三十里铺大队这里就能行。”
“不妥。”
他堂叔依旧摇头,“区区一个三十里铺大队,它能做出多大的成绩来,还能强得过人家那什么寨?
哪怕三十里铺大队的生产总值,超过了原本脂米县以前的全县产值...又能如何?”
“要是能早上15年,哪怕早上12年。”
“只要抢在那寨之前,三十里铺大队所取得的这番成就,再涂涂抹抹一下,或许还能成为一面旗z。”
“现在,可不顶事喽!”
“上面看的是面,而不是某个点!”
老白堂叔的意思,在场之人都明白...时势造英雄。
三十里铺的工农业建设,以后肯定是很厉害的,但问题是...发展的时间节点,已经太迟了!
要是能赶在62年,就搞出这番成绩来?
那可就牛了!
但时间不能倒流,现在去追悔莫及、长吁短叹的...又有什么用呢?
老白,他已经开始有点想往后退一步、暂且把脑袋缩回壳子里,再看看风向的想法了。
只是深受器重、而且工作繁忙的他。
一时半会之间,还找不出一个能让领导和同事们信服的、合适理由罢了。
于是!
一老一中,两个姓白的人,纷纷将他俩略带探寻的目光,投向了叶小川
“看,看我干嘛?”
扭扭屁股,叶小川今天才发现办公室的这个椅子,实在是太硬了!
妇女队长咋搞的,也不知道在上面垫个棉坐垫?
“咳咳,其实,病遁这招,容易落个‘同志,你是不是对上级领导心生不满,耍小情绪啊’...这种把柄——那是会被记在小本本上的。”
面对4只眼睛,把自个儿盯得死死的。
无奈之下。
叶小川只好给老白支招,“其实有些时候骂骂人、得罪得罪人...既能发泄自己心中的郁抑之气,又能让对方暴跳如雷,从而让他舒筋活血...双赢,挺好。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就像我们村昨天有个婆娘,就在那里骂大街...骂的可难听了!结果,被大队长一通严惩,打发她到后山沟干活去了。
以便让她在劳动中,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错误!
结果这婆娘跑到后山沟去干活,你们猜怎么着?嘿,还捡到一大朵蘑菇,很大很大一朵!”
老白与他堂叔对视一眼。
各自眼神中的含义,都特别特别的复杂
捡蘑菇这事儿吧,自动忽略...也不看看现在陕北是啥天气,上哪捡蘑菇去?
哟咦...骂人?
故意得罪人?自个儿跟自己找根刺儿
从而落得个受处分,然后就能如愿以偿的撤下来了...嘶,这招...老子咋就就没想到呢?
嗯...这招高明倒是挺高明的,只是对象吧,还有点不好挑
因为。
要想得罪的那个人。
他个头肯定不能太小...太小了没劲儿,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同时,对方的地位也不能太高...太高了惹不起。
真把人家给得罪了,一巴掌就把自己给拍死了,还撤退个鸟啊?
嘶...这可真是个技术活!
想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软硬适中、个头不大不小的对象...还真有点难度。
于是,四只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叶小川
若是目光能化成机关枪子弹的话,估计叶小川此时,已经是千疮百孔、惨不忍睹了。
“别,别这么看着我。”
叶小川叹口气,“我记得鲁大师曾经说过:远看像是一条狗,近看...哟!确实是一条狗。
两位领导,我吟手湿给你们听吧,啊...空间不能限制你的伟大,而且时间不能限制你的长寿...”
“停,赶紧停...打住打住。”
老白使劲抠喉咙,“小川你就别、别恶心我了...咳咳咳,行,就他了!”
站在老白身后的他堂叔,轻轻摸着下巴思量良久
随后,微微点头。
叶小川暗指的那家伙,个头说不大、但也不小,这个时期也算得上正当红着呢,但又像是四月的桃花
实实在在的有点过气了。
名气大,没实权。
捏起来软硬适中,咬一下酸甜适口。
若是朝着他火力全开,上级肯定会惩罚攻击那家伙的人...要不然,想朝他吐唾沫的人,多了去了!
你老白凭什么插队?
排队的潜规则,到底还要不要了??
所以。
老白真要吊了那个家伙一顿,从表面上来看,确实会惹下一大片。
但其实...根本就不会有人替他站台。
这靶子选的...真他娘的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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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别浪费了,再次感谢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