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那些话真的有了用处,第二日午时方仪就派人来含元殿通知长天,陛下醒了。
一口气深深地呼了出来,长天靠在椅子上倍感轻松,手中的御笔放回了原位,吩咐宫人将一堆未批阅都奏折一股脑搬去了华清宫,自己带着青鸾离开了深宫,她的承诺做到了。
清醒一个时辰的谷梁看到目不暇接地奏折时,目光有些微微闪动,问着方仪:“你方才不是说长天在处理这些,那眼前这些又是什么?”
方仪面露不解,看向捧着奏折的宫人,示意她们回答。
“殿下让奴婢搬过来的,奴婢也不清楚。”
方仪派人去含元殿请人,可早已人去楼空,禀告谷梁知晓,谷梁颔首,好似猜到了这个结果,只是说了一句:“无事,这些朕晚些时候再去处理,派人去跟着她就是,非生死关头不可露面,再告知四门,不准她出城。”
人醒了,秋水如放飞的鸽子,也跑得没影子,方仪顿觉头疼,这两人十有八成真的是亲姐妹,做事一模一样。
长天并未出城,只是回了青鸾置办地小院子,十日未回来,这里仍有人在打扫,只是打扫之人出乎她的意料,看着衣衫依旧,鬓间又添几丝皱纹地温凉,她没来由地释然了,笑道:“先生,您回来就好,只是长天好累,这些日子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您先让我睡上一觉,其他事再说。”
走了几步,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温凉,才走回自己的屋中蒙着被子躺下,困倦之际,再多的烦恼也抛之耳后。
相反温凉将一封短小不过白字的书信前前后后看了不下十遍,眼眶红了又红,她一生清傲,却也耐不过亲情二字的禁锢,阿瑾还活着,她将信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唇边噙了一丝笑意,走近了长天的屋中。
屋内早就燃了炭火,温暖寂静,她走过去,小心地踏在青砖上,长天仍旧将整个人缩进被窝里,外面都可以听到她沉重的呼吸声,睡相一如孩子般,温凉上前替她将被褥往下拉了少许,露出脑袋,呼吸顺畅许多。
长天睁开了眼睛,迷糊唤了一句:“先生……”不过一息,侧过身子又睡过去。
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方醒,醒来时就看到白妡坐在床头,深如秋水的双眸里,漾着微微愁色,收回诊脉地双手,软声安慰道:“这里有些简陋,你搬去侯府,我治好你的右手。”
“那么麻烦做什么,白姨,能治就治,治不了也无碍,我已经习惯了,”长天坐起来,靠在那里,眼睛写着迷茫二字,看着走进来的温凉,“先生,好饿,有吃的吗?”
温凉眼波微转,看清了白妡面上是愁色,缓缓垂下眼睫,“好,厨房里热着粥,我去盛些过来。”
白妡轻轻将她颊边的秀发捋回耳后,眸中歉意很是明显,“你不愿那就算了,没隔三日我会过来一次,约定的时间记住了,那日不要出门,我回去准备一下。只是你这些日子过于忙碌,还是在屋中休息为好。”
“白姨,辛苦您了,”长天似不在意,穿好衣裳,起身将白妡送出了门。
温凉送进了热粥,长天眸中闪过一丝亮光,接过汤勺便一勺一勺吹了送进嘴里,粥有些烫,她吃的也不快,只是温凉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有些失态地盯着她,久久难以回神。
粥无味,温凉配了些点心,奶黄糕的香气很浓,长天见粥太烫,便捡了一块点心吃着,咬了一口,就有些嫌弃,“先生,您这点心不大好吃,你是不是糖放得有些多了,腻人。”
温凉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看着她手中的点心,回她:“兴许是吧,要是不喜欢喝些粥,吃多了也不好,晚饭还要吃的。”
素来沉稳地先生,自她醒来就是忧心忡忡,她喝了口粥,“先生在担心阿瑾师姐?”
“不是,”温凉摇首,语态都有些着急,“刚刚皇甫夫人说你右手恢复有些难,需要花些时间,我知道我说的话,让陛下对你生疑……”
“先生错了,”长天打断了她的话,汤勺在碗中搅动,略叹息一声,“您的话,陛下并没有生疑,这一切都是她设的局而已,您的话并没有带来多大坏处;您说过,孰能无过,您不过为她人要挟,才不得已而过。您的内心谴责已经让你悔恨不已,我何必再纠着您不放,于您、于我,都不是好事。”
温凉竟不知她竟释怀了,心中不由叹服,她略过了这个话题,说着外间的事,“陛下明诏,认回秋水,假的旬祁欢与长公主犯上作乱,皆已律法处置,也替你昭雪,你是自由身了。”
“没了?”长天突然反问,让温凉有些措手不及,望着她手中微微颤抖地汤勺,脸色涌起复杂的表情,“还有什么?”
“我的身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