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飘扬扬地雪花在帝京上空中环绕,薄雪轻盈,落在枝头风吹则散,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
皑皑皓雪铺就天地,雾霭迷蒙间白云不见。伤势刚好的长天依着柱子站在廊下,看着青鸾在雪中舞剑,剑势凌云,宛若游龙,雪中一人一剑,青衣飘荡,于这这白茫茫地天地之间,又添加了一抹绿意。
当青鸾舞得起劲时,一抹鹅黄色的身影闯了进来,青鸾急于收剑,却不想来人拔剑迎了上来,气势逼人,她容色淡淡,趁着切磋的期间望向百里长天,后者颔首同意,她也就放心大胆地与来人对招。
秋水的招式古怪,来路太广,学的有些杂,又不能尽其精髓,故而与人对招时,对方几招之内就可破了她的招数。几十招下来,她已然发觉打不过眼前人,脚下生风,跑到了长天身边,嚷道:“把你这个护卫借我几天使使,上次她一弓三箭就让我惊叹,没想到武功更厉害。”
“她不是我的护卫,我与她之间朋友罢了,无法命令她,”长天笑容里隐露一丝无奈,拂去了秋水肩上的雪花,看向雪中擦拭剑刃的人,眉眼轻挑,眸色闪烁,又凑近秋水耳边,低声道:“其实青鸾曾是皇家暗卫,陛下那里能人无数,你去随便要一个就是。”
秋水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总感觉眼前文弱地妹妹心思太可怕,兀自摇首,“不去,陛下那里最近心情不太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弯腰捏了团雪,砸向青鸾,后者轻轻一避,将剑插进了雪堆之中,将脚下厚厚地积雪踢了踢,一面听着二人谈话,一面堆着雪人。这么多年的暗卫,她从未想过有人会拿她当朋友,她再出现在百里长天的面前,无非就是还恩情。百里长天方才的话却是让她深深动容,朋友也好,暗卫也罢,她今生都只想保护她的安全。
秋水捏了一个雪团,指尖戳了戳,扣了两只似模似样地眼睛出来,笑道:“你可知易平腿断了,前几日下雪,路面湿滑,他骑马出行,马失前蹄,摔下来了。长天,你真厉害,下手真不留情啊。”
长天呼吸一滞,看向青鸾,后者收到示意后亦茫然地摇头。
眸色似雪,长天站在廊下望着空中不断落下的雪花,“不是我做的,我未曾下过这个命令,况且易平这种纨绔子弟,帝京里随手一抓便是一大把,若要收拾也收拾不完。”
“我以为是你,易平从小骑马,不会出趟门就坠马,这也有些离奇,”秋水眨了眨眼,并不在意是何人所为,不过是报应罢了。转眼间,手中雪人成型,她从地上角落里找了几根杂草插进手中雪人头顶,送至长天雪中,兴奋道:“看,像不像你?”
眼前的雪人鼻子歪了,眼睛斜着,头上插了几根干躁的黄草,不论从何处看都像极了神话故事中的‘四不像’。
长天的双手一直都收在袖中,冷不丁的遇到冰雪,指尖颤了颤,她还是将雪人抓在了手中,怪道:“你这个四不像挺像你的,不过你走之前将紫金簪还我。”
秋水脸上带着些许笑容,依旧调侃道:“不,像你比较多。紫金簪碎了,在陛下那里不知能不能修补得起来,那日手里没有东西就顺手扔了出去,扔完就后悔了,不过那个东西救了陛下一命也算是功德圆满,不亏不亏。”
紫金簪竟又碎了,再碎之物,怕是难以修复原样,长天轻轻叹了一声,雪人在手中有些化了,右手抓了些雪,可惜指尖不听话握不住雪,试了几次没有成功,她也就放弃了,直起身子时,余光扫到厨房门口走过来的温凉。
眉梢不住地抽动了一下,雪人顺势丢给了秋水,朝着温凉微微一揖,乖巧笑道:“先生安好。”
秋水侧过身子,抿住唇角,走到院子里帮着青鸾堆雪人。
长天的笑意浓浓,温凉的神色却是不佳,踏着雪走过来,漠视她讨好的笑容,握起她玩雪的右手,触手一片冰冷,手中力道紧了紧,语气跟屋外冷风一样瘆人:“进屋去。”
“先生,您就笑一笑成吗?我都几日未出门了,你打也打了,罚也罚了,该消消气了,”长天苦着一张小脸,眼神甚是诚恳真挚。
温凉依旧不答她,拉着她进了屋子,又防止外面冷风寒雪吹进来,将门关得很是严实,又不知从何处拿了一个暖手炉递至她的手中,长天很是不想接,讷讷道:“先生,我不是病秧子。”
温凉抬眸看她一眼,淡淡道:“我也不想管你,怎奈我与你同住一个屋檐下,你若是回宫去了,就算此刻去赌坊去青楼,我也不会管你。”
长天不情愿地接过手炉,见先生很是淡定平静的神色,着实瞧不出她心中所想,可手中暖意渐盛,她似是叹道:“先生,我是不是无论到了何处,都会让她人神思不宁,活生生的累赘?”
闻言,温凉神色缓了缓,唇畔分出了些许笑意,握住她微凉的手背,“长天,其实错了,是别人牵累你了,别人才是你的累赘。”
她有些后悔来了帝京,若她未来,怎会被人威胁,她的那些话在谷梁心中到底起了多少作用,亦是无人知晓。
温凉很少露出这般温情的时候,长天心中霎时涌起一股暖意,弯唇笑道:“先生说笑了,只要你们不嫌弃我就好了。”
长天被勒令留在屋内,温凉走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院内两人堆的雪人,细碎地雪花飘来,迷住了眼睛,滚烫的泪水在眼中翻滚,雪花飘入眼中,她抬手擦净了去,凝望着秋水。
秋水玩得两手冷的通红,搁在唇角呼了一口气,见温凉盯着她,便小跑过去,笑道:“温先生,有事吩咐吗?”
秋水眉眼笑开,发梢都有片片雪花遗落,如此模样惹得温凉嘴角隐隐化开一抹笑意,“与殿下说话,怎能用吩咐二字,是温凉有事相求。”
帝王寝殿之中置着火炉,上好的银炭烧着,厚实暖和的毛毯遍地铺着,踩着如置云端之上。秋水自小习武,虽不怕冷,可进了殿还是感觉很舒服,在毛茸茸地地毯上多踩了几脚,才走到里面去寻谷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