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貂死了,不过一只畜生罢了,怎奈是它替百里长天挡了劫,点心有毒,不论是针对百里长天还是帝王,都不是一件普通的小事。宫内饮食方面一向是严格防范,被人钻了空子,方仪作为陛下的贴身女官,面子里子都过不去,亲自彻查,一夜翻便了整个御膳房也只查到了面粉中有问题。
而面粉来来往往多少人都触碰过,短时间内真查不出问题,线索戛然而止,方仪也觉为难,好在刑部参与进来,一查到底,便宜行事许多。
长天手伤未愈,谷梁也未让她入早朝听政,由着她睡去。可她早朝结束后,榻上之人也未有醒来的迹象,昨夜不过睡了一个时辰,谷梁也觉连日疲劳,索性脱了外衣,躺在外侧阖眸而眠。
以是,长天醒来的时候,看到身旁的人,陡然来了精神,怪道:“您不上朝吗?”
风雪过后是难得的晴天,冰雪消融,屋外的阳光遮挡不住,徐徐投入殿中,长天探头看向外间,又被谷梁按回被窝之中,“早朝都结束了,你一觉外面都变天了,朕收回了昨日那道旨意,不是朕不信张信杰,而是朕赌不起,况且小小一个冀州粮草定然也是不足。”
旬家人,旬氏旧臣,谷梁历来不信,长天知晓此事,可是对于谷梁的决定还是不同意,试图反驳她:“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边城刚刚收回,若因粮草不足而引起动乱,也是不妥。”
谷梁平躺在榻上,直视床顶上的粉色纱幔,对于长天的提议不为所动,回绝道:“朕已经让户部筹措准备了,不日就命人送粮,耽误不了多久,韩莫言知道如何撑下去。”
二人各执一词,谷梁态度太过强硬,长天也无计可施,侧卧着揪着谷梁的头发一一数着,眸色闪了闪,凑近提议道:“母亲,不如我带着圣旨去趟冀州,张信杰惧怕我的身份,也不会再推三阻四,先送些粮草去边城,解了边城之困,我再回来。”
“不准,外面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旬家人会错失这次机会吗?”谷梁拒绝地毫无余地,见时候不早,自己起身穿了外衣,她不是出身皇家,自小穿衣就不愿假手于人,做了帝王才渐渐改了这个习惯,可是无人时,还是喜欢一人做这些小事。
长天抬首看了她一眼,愈发觉得谷梁独断专行,自己也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穿衣服,遽然听到她回身问话:“昨日你上药了吗?”
“嗯,”长天闷闷地回应了一声,睫毛颤了颤,又埋首被衾之中。
谷梁见她不语,就知她说话定然不实,遂自掀开被子,奈何被中人反应比她快,按紧了被角,愁眉苦脸,“母亲,我不疼了。”
“我自己下手,力度自己清楚,不上药,你不疼吗”
“疼,你还打我……”长天低低嘟囔一声,稍稍往床内移了几寸,保持距离。
被子里隔了声音,谷梁听不真切,只得俯身坐下来,扯了扯被角,笑道:“你说话声音大些,听不见。”
“没说话,你听错了。”
“我还未到耳聋眼花的年龄,就想蒙我?”
耳聋眼花……这个词用在帝王身上实在新鲜,长天没良心的笑了笑,歪头看着谷梁,“我真的没说话。”
原以为谷梁会反驳,可谁知她一本正经地回答:“嗯,那我就老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顿了顿,复又提及方才的事情,“边城一事,你想去冀州亦可,但是除夕前得赶回来,朕对外就说你身体不舒服,在行宫休养,出去了你也不准利用皇家的身份,免得你胡作非为。”
短短少顷就改主意了,这不似谷梁的风格,长天抬首凝视了半晌,谷梁神色宁和,未有奇怪之处,遂放下心来,只是……不免回道:“我何时胡作非为了?”
“清韵阁打架,难道没有仗着身份行事?”
“您能讲理吗?易平都不知道我的身份,再者帝京母亲姓谷梁的人大有所在。”
“对于你,不需讲理,我已经答应了你的要求,你最迟午后就该走,只是身上有伤,能骑马吗?”谷梁伸手摸了摸长天露在外的脑袋,眸中似有挣扎。
可还未待她说话,长天就已抢口道:“无妨,我坐马车就是了。”
“随你,这些事你自己决定,你行事稳妥,只是注意安全,”谷梁变了心境,孩子不可能在她的羽翼下活一辈子,该放手还是得放手。
长天点头,对于谷梁的心思她怎会不明白,只是未多想,脑中想的却是其他事,右手指尖不觉攥住了谷梁的手腕,问道:“您意欲派何人去押送粮草?”
这般问她,就已表明长天心中已有人选了,谷梁握住了她的指尖,揉了揉手背,力度缓和,反问她:“你想推荐谁去?”
“旬子生。”
旬家的人,谷梁一直处于‘放养’的状态,很少启用,对于旬子生,若非他的双生身份,她也不会用他解了昭阳殿之变,只是如今再用,却违了她的本意,婉转拒绝道:“旬子生年幼,怕是担不成这个重任,再者长天你过于感情用事。”
挨训了……长天眨了眨眼,认真解释道:“母亲,旬子生心智过于一般同年人,旬家的人去押送粮草,旬家其他人也不会为难他。母亲,皇陵中的那位应该不能留了,还是早些除了为好。”
一向悲天悯人性格的人会说出如此狠绝的话,谷梁出现了莫名的诧异,总觉得眼前人变了,秦王不过废人一个,被囚皇陵,再杀岂不是招天下人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