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碰便罢,如今上药,百里长天只觉得麻木的神经又被点燃了,周身肌肤绷紧了,又忍不住□□了几声,浓密的睫毛也无力垂下,习惯性地闭上了眼睛。
谷梁向她这里望了一眼,见她又阖上了双眸,怪道:“疼了便说,闭眼睛做什么,逃避的心态吗?”
“习惯了……嘶……”百里长天开口说话间,觉得伤处剧痛,倒吸了口冷气,遂又不再开口答话,还是老老实实地闭目忍耐才是。
谷梁语气淡然,“逃避的习惯,怪毛病,”只是动作放轻了许多,片刻后,见她不说话也不计较,只是吩咐人将水送出来,自己出去站了会,见午膳时间还早,回含元殿来回时间也不足,便又回了寝殿。
脱了外衣,也在外侧躺下,见百里长天睫毛上挂着泪珠,猜测她并未睡着,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笑道:“午膳还早,与我说说你幼时的事情。”
百里长天睁开眼睛,喉间动了动,比起以往,不知不觉间又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放在以前,二人觉得不会这般亲近。她趴在枕头上,侧过脑袋,不悦:“眼下,不应该是您给我说故事吗?”
留了一个后脑勺给她,谷梁也不作他想,凑近了,握住了长天枕头一侧的手,唇际隐着笑容,商量的口吻,“你又不是三岁稚子睡前说故事,既然你也睡不着,就当说故事与我听。”
长天不予回应,依旧背对着她,“幼时有什么可说的,天天与她人打架,上次您不都知道了。”
谷梁勾了勾唇角,问道:“那你为何天天与人打架?”
“很简单啊,别人骂我,自然就打架了。”
多实在的理由,谷梁不愿面对她满头墨发,探手从她身下穿过,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可惜百里长天不愿这般亲近,挣扎开来,“您放开我,疼……”
谷梁悠之毕竟习武之人,沙场闯荡过,武功较之平常男子都胜了许多,面对不会武的丫头,自是不是难事。二人间只隔了寸许之地,谷梁一只手圈住她的腰,一手点了点她的肩上,笑笑:“这道伤痕长几寸,虽不致命,可也有些严重,不会这般轻而易举地让你抛之脑后了,说说?”
被她搂住侧卧着,呼吸舒服了许多,只是这个话题让人不舒服,长天往被子里缩了缩,“与人打架留下的,我困了,您让我先睡会,午膳再叫我。”
殿外淅淅沥沥地雨声变大,磅礴的大雨倾盆而至。长天听着听殿外的未加掩饰地雨声,不自觉地往谷梁怀中凑了凑。殿外有人适时地进来阖上了窗户,雨声也成了隐隐约约地声响,不仔细也未感觉到外间急骤的春雨。
春雷阵阵,衰草凄迷,绿叶未黄先落。殿内却是温暖如初,一丝风雨未曾溜进,双手以及身后都带着疼痛,迷迷糊糊间半醒半睡,今日种种却又让她想起儿时那个春雨之日。
关外与关内相阻隔的莫过于一道城门,城门外黄沙漫天,树木萧索,城门内亦是如此。城内气候比不得江南与帝京那般湿润,这里天气干燥,雨水也是不多有。
自从前两年关外的那些牧民时常在边境打家劫舍,姑姑就带着长天搬到了城内,有了那座城墙的保护,至少多了些安全感。只是姑姑搬过来没多久就病死了,丢下了小长天一人在村子里晃荡。
七岁的孩子虽小,可自幼随着姑姑东奔西走也知道些人间百态度,更何况住的这个村子都是从四面八方来的人,对着孤苦一人的小长天,有时候心生可怜,见着了也会帮一把,东家混西家。可一些人不会如此,觉得她一人好欺,时常见到了骂一句没教养的孩子。长天眨眨眼,并不知晓那些话是何意,也装作没听到。
只是村里的孩子不愿带她玩,她虽说是个姑娘,可姑姑从小给她打扮成男孩子。加之身上时常脏兮兮地,白净地小脸上灰尘就没断过,也真的分不清到底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那些孩子多了围在一起,常常会欺负她。时间久了,长天看到许多人围在一起,她也就绕着走。若是他人落单的话,也就不怕了。
她忘不了那天从镇上回来,花钱买了几个馒头,用油纸包着。高兴地回了村里,村口又遇到了那几个孩子,围在一棵树下,袖腿撸到膝盖处,好似从河里摸鱼刚上来,看到她齐齐转过了身子。
倒霉的日子,长天随即从让他们身侧饶过去,往自己家里跑去,关上了门还怕砸门不成。可惜她未跑几步就被他们追上了,两只小手护紧了怀中的纸袋。
十岁男孩子力气总归很大,看中了她怀中的东西,开口就要,长天摇首不给。村里的孩子见她一人也是不服输,二话不说直接就抢,二人拉扯了起来,手中紧抱的东西被其他人一拽就拽走了,人也被摔倒在地上。人小脾气倔,这些馒头是她用姑姑留下的钱买的,要送给村里那些帮她的那些大婶子的。
长天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追上要夺回来,可惜被人家掀翻在地上,爬起来又追上去。有个年龄小些的孩子手中啃着馒头,直接被长天追上,抢了回去。恼羞成怒,推了长天一把,两人在地上撕打起来。
其他孩子得了馒头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地上胶着在一起,灰尘浮起,打了很久,空中那个孩子在地上被长天压得起不来身。从身上摸来一把竹刀,直接扎向了长天的肩膀,竹子削成的刀,也很是锋利,一刀扎进去,血液就涌了出来。
长天吃痛,手中力气也小了很多,被人直接推翻在地,捂着受伤的肩膀在地上爬不起来,雷鸣后就是春季的大雨,父母都出来寻孩子。那个孩子地母亲慌慌张张地来找人,见自家孩子躺在泥泞中,心疼地将人拉起来。
孩子打架后见到母亲,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躲在母亲怀中大哭大喊,“娘,我疼,身上很疼。”
孩子母亲将人拉回家,临走前不忘往长天唾了一沫,骂道:“没娘教的孩子……”
雨势倾盆,肩膀灼痛不止,眼前视线也有些模糊,长天看着远走地人影,撇撇嘴也喊了一句:“娘……我也疼……”喊完了也没人搭理她,血水混着雨水落在地上流入洼地里,她想回家,可是爬了几次都爬不起来。
正要放弃的时候,雨好像停了,朦胧中出现了一个摘仙般的人物,她好像认识,是镇上教书的女先生,她张了张嘴:“先生……救我……救我……”
浅眠的人被一声声呓语唤醒,谷梁警惕般地抬眼,眸色霎时黯淡下去,梦魇地人总是分不清情况,谷梁听着枕边的孩子声声呓语,睡得不□□稳,修长翻卷地睫毛上沾了水雾。抬起手拍了拍她背脊,似是哄慰,只是动作太过生硬,未起什么效果。
“先生……救我……”谷梁听着不甚清晰的称呼拧起了眉头,殿内此时传来脚步声,方仪声音在纱幔外传来,“陛下,皇甫夫人求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