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意,怎敢不收。韩莫言迟疑了须臾,才接过了盒子,欲说话却被长天打断,“韩姨,妄自揣测军心可是大过。可陛下欠着袁家百余条性命,也为安袁将军忠心不改之意,赐予您此物,您也该安心了。将来不论谁登位,阿宸都是性命无忧。”
百里长天也不再说他话,扬袖离开,韩莫言面露疑惑,待人走远后,才打开木盒。惯常古水无波的双眸中生起了鲸波鳄浪,盒子明明十分轻巧,握在手中却是异常的沉重,谷梁竟赐了袁家一枚免死铁契。
再次来天牢时却是畅通无阻,狱卒点头哈腰地前引路。
长天站在了铁牢外,难以置信地相铁栅栏内的那一个蓬头乌面,满身血污的人是昔日那个娇俏爽朗地青鸾。天牢内若无谷梁的特殊吩咐外,进来必然会受刑罚。她并未走进去,浑身地血液好似被周遭地冷气冻住了,寒气直透眼睫。
“所有的事都是你做的?”
青鸾躺在一堆草上,听到声音并未有半分惊讶,未起身未扭头,也未回答她的话,除去颤动地眼睫外,再无生气。曾经极度的恐慌让她疯狂,可如今却是十分的冷静,事到临头再无半分惧意。
“没关系,不说也没关系,你不愿意说出指使的人也没关系,都没有关系,”长天连说四声没关系,可诚实地双眸出卖了她,眼角压制不住地泪水滑落口中,有些酸涩,声线轻颤:“喝了这杯酒,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你亦不欠我。”
狱卒托着一杯酒走进去,与此同时,长天转身离去,失神地双眸燃烧起灼热的烈焰,她未注意到栅栏内的人霍然起身,向她离去的方向长跪,叩首。端起狱卒手中的酒杯,仰首喝尽,唇角抿起释然地笑意,死对无尽的刑罚折磨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袁府内沐心缠了会袁子宸,见她无精打采地就乖巧地溜出门,自个儿去玩。偌大的袁府也仅仅只有她一个孩子,小脑袋想了想还是去寻干娘练武。
四月天已经有些热了,沐心跑着过来的,扒在门边上望着里头的动静,脑袋上渗出了些汗水,以至于韩莫言从内室出来,未看到其他就看到了一脑门地汗水,有些心疼地将人抱进来,吩咐人拿了衣裳来换。
沐心一身清爽地坐在软榻上,喝了小厨房送来的玫瑰花露,两只脚不断地前后晃悠,舔了舔嘴唇,想起了先生临走前凑在她耳边说的话,乌溜溜地眼睛在韩莫言苏青色地裙摆上转了转,道:“干娘,我刚刚见到先生了,然后去看姐姐了,可是说了几句话她又睡着了。”
韩莫言垂了垂眼没说话,只是吩咐下人好好照看小姐,别再去外头乱跑晒着日头。出门屏退了下人,一人往外走着。
袁子宸地院子里种了几颗芭蕉,长开了叶,远处看过去都自带绿意,走过来感有些清凉,去了些许躁心。伺候地小丫鬟见到几日未来的夫人先是吃惊,再开心了会,忙不迭地打开了屋门,待人进去后又不忘好心地关上门。
韩莫言进去时,就见袁子宸挨着软枕上睡着了,下颚尖尖,鼻子微翘,脸色却是白了很多,孩子似的缩在那儿,稚气未脱地模样,被子滑下了肩头也不知道。韩莫言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底漫上笑意,走近将被子替她搭好,不料却惊醒了她。
白日间不过小憩片刻,哪儿真如夜间般睡得深沉。袁子宸略略一动,抬手揉了揉眼睛,看见韩莫言,往常般唤了一声:“母亲。”
“嗯,”韩莫言轻声回应着,未略过她脸上的喜色,沉吟了会道:“在床上待了也有两日了,要去院子里走走吗?”
“随便,”袁子宸自小撒娇惯了,见韩莫言能来看自己,便知她已消了怒气。当即便伸出胳膊搂着母亲的腰,梨涡浅露,笑道:“您不生我气了?”
韩莫言也任由她闹腾,不笑不恼,静静道:“罚过你自然就气消了。”
袁子宸抱着也不松手,见韩莫言不搭理她,便自顾自地说话:“才不是,您这几日都未过来,气还未消,您生气就自个待着,都不见人。我知道我不该顶撞您,可是您下手也太狠了,幸亏陛下给了我十日时间休息,不然我还得去找范统领请假。只是您以后不要总是生闷气就是,最伤身体。”
韩莫言微怔,垂眉敛目,拍拍她身上的被子,宽慰道:“要出去吗?前院里日头下也有些清凉,我陪你去走走可好?”
“好,”话不多,可对于韩莫言来说已是不容易,袁子宸自是乐呵呵地下了床,由着韩莫言替她穿衣梳妆,十足地享受了一回。
门外有只‘小猫’,趴在门缝里盯住了许久,韩莫言与袁子宸都是习武之人,早就发现偷听的人,相互看了一眼,韩莫言弯了弯唇,悄悄走到门边,打开了门,一个小人影扑到了脚下,带着一句脆生生的呼痛声。
‘小猫’直直摔在了韩莫言脚下,韩莫言弯腰扶起了她,面带薄怒,斥道:“想听就进来看,作甚躲在门口偷听。”
沐心站直了身子,腰杆挺直,脸蛋红扑扑地望着韩莫言,“干娘,你与姐姐说话,我怎能打扰,只是又想听,就……”又转首偷瞄了一眼袁子宸,跑到她跟前,扯了扯她的袖子,让她弯下腰来,自己踮了脚,凑到袁子宸耳根前,悄悄道:“先生说,让你别忘了和她的约定。”
袁子宸这才想起,她要给百里长天做七日的跑腿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