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犹如一声惊雷在心疼乍响,谷梁在听到消息后,权量了利弊,解决了将帅人选,却独独未曾想到他的尸首在何处,军人,虽说是马革裹尸,可作为他的亲人何曾不想见见他的最后一面。她拂开了长天的双手,“此事不用你管,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还有心思管别人。”
谷梁突如其来地出手,让百里长天措手不及,加之背上的鞭伤在叫嚣,胸口传来窒息地疼,她撑着跪在谷梁脚下,往常般拽了拽她的衣袖,恳求道:“母亲,您信我,我没有泄露布防图……您让我出去,我会查明这件事。”
“你没有机会了,你杀了旬世沅,你总说王子犯法与民同罪,而你今日又待如何,”谷梁往后退了一步,扯出了自己的衣袖,音色不带任何感情,“韩莫言用免死铁契换了你一命,但皇家容不得这样的人,朕会废了你的爵位,贬为庶民。”
到头来还是这样一个结局,干裂的嘴唇抿了抿,继而弯出一抹笑意,她跪坐在那里,黑幽的瞳孔凝在谷梁的脸上,惨然笑道:“以前你总说我不信你,如今我信你了,你却又不信我。早知如此,你当初何必信我。早知如此,你又何必认我,皇家的身份我从未稀罕过。一切起因不过是紫金簪罢了,我幼时就该当了它,谁愿意要……”
话未完,一记猛烈耳光抽在了她的脸上,力气消失殆尽,身体倒在了地面上,撞到了背上的伤口,又是一番无尽的痛楚,锁住了谷梁的视线,“您应该杀了我才是,这样旬祁欢才没有顾虑。”
“你太放肆了,”谷梁眸色烈烈,面色已然难看许多,她蹲下身,看着她脸上鲜明地指印,牙根咬得生疼,“朕教了你那么多,你如何回报朕。”
长天心累地阖上双眸,醒来不过半个时辰,却觉得长过半生之久。
幽暗地灯光,照在长天苍白的脸上,谷梁见她躺在那里不说话,便近前握起她纤细的右手手腕,后者猛然一惊,好似明白她的意图,猛地使劲想收回自己的手臂,奈何就算她平常力气都比不过,更遑论此时伤重。
心头涌动着彻骨地惊惧,长天惊慌失措地想要收回,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声音带着些许颤动,“不是我做的,都不是……您放了我……”
二人较着劲,谷梁漠视长天眼中愈发浓厚的期盼,神色冰凉,她还是那个含元殿上傲然睥睨众生的帝王,深吸几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寒光在整个牢房中更显可怖。
长天脑中有一瞬间地空白,她识得这把匕首,那是去年生辰时她送的!她看着那把锋利的刀刃抵在自己的手腕上,梗了一下,人性本能地害怕驱使着她,她摇头疾呼:“不要……不要……您不能这么做……不要……”
刀刃深入半分,眼前发黑,长天竟忘记停止了挣扎,希望被扎碎后,只剩下绝望。求饶无用,原本已经伸出的左手在匕首划破肌肤时撤回,勾起一抹冷笑唤了一声:”陛下!”
不如坦然面对,那是自己轻信她人的处罚,她放弃了对谷梁悠之最后的遐想!
脑海中、心中、肌肤上都被疼痛取代,本就无力的手腕痛得麻木,晕黄地的灯光被血液的猩红取代,手腕却又遽然松弛,紧绷地神经再次崩溃,她茫然看着曾经将她揽入怀中呵护的人,如今却是面目可憎。
心在这一刻好像忘记了跳动,长天静静躺在那里,眼神失去了鲜活地气息,眸中倒映着谷梁修长的身影,失去血色唇角再一次发出了冷笑,果然……帝王无情……
栅栏外玉立的人嘴角不经意间勾了一下,见帝王回身却又敛下笑意,垂首站在外面,听到谷梁悠之生疏的声音,“传范滇,送她去太庙,无诏不可出。”
旬祁欢怔怔地看着她,这是终生圈禁的意思,就算不圈禁,右手被废,笔都抓不了的人如同废人一个,何谈指点江山。
夏日艳阳高挂,阴浓绿树。
马车缓缓地驶在无人寂静的官道上,前后数百禁卫军围着一辆朴素地马车,无人敢上前打扰。
然而两边的树林中出来两骑,为首之人率先翻身下马,朝着范滇俯身作揖,眉眼舒展,“范统领,皇甫夫人想见见殿下!”
范滇看了一眼远处坐在马上的白妡,心中悸动,他昔日与皇甫少华也有着些许情谊,罕见地点头应允了。
白妡下马,并未多看一眼范滇,只是路过他的马下时朝他颔首致谢。袁子宸跑得快,上前跳上马车掀开了车帘,推了推她的肩膀,试图唤醒她:“长天……长天……”
白妡进了马车,看着车内躺着的人,解开她身上的薄毯,看了一眼染血的手腕,心中沉了沉,不顾袁子宸地震惊,从随身地包袱中取药膏与纱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又放低了声音:“长天,你应该能听见我说的话,这里我带了些药,用法我都写在了纸上,一看就明白。”
她从怀中取了一枚玉佩,为防被人看见,又塞入了长天怀中,方抽回手时,竟被她拽住,嘴唇动了动:“……水……”
白妡有些诧异,回问道:“你要喝水吗?”
并未得到回应,袁子宸性子急,凑近了她耳边,听着半醒半昏迷地呢喃声,半晌后,紧皱的眉头才缓缓放松,拍了拍长天的肩膀,笑道:“我明白了,我这次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