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处于连绵山脉之下,天气早晚较于它处会冷得早一些,秋色又是萧瑟的季节,树枝上的落叶不断垂落尘埃之上,杂草也如落叶一般渐转枯黄之色。
长天圈禁的地方不过一亩三分地,可早年无人居住,四处都是杂草,夏季招惹蚊虫,秋季凄凉之色。夏日的时候,阿久嚷着要除掉这些草,长天爱着一片绿意,也添了些鲜活地气息,便阻拦阿久。
可现在秋日又显衰败之像,长天再无理由不让阿久除草了。阿久是自己要嚷着跟过来的,不知怎地说动了方仪,竟悄悄派人送进了太庙。长天初始曾想着将她赶回去,一来她自己不愿,二来她右手无法使上力气,自理都存着问题,索性也让她留了下来。
日影西下,长天静静地站在廊下,随身地裙裾边角在萧瑟肃杀地秋风中翻飞,寒意微微刺骨,可站久了夕阳又射得眼睛眩晕,她不免靠在落了漆的柱子上,看着庭院内那个小身影在草丛中折腾,不忍心唤道:“阿久,你明日再锄,你都忙了一天了。”
阿久虽是宫廷出身,可有方仪护卫着长大,杂活粗活也未曾做过,虽说锄草简单,可她干了一天,也没有将杂草除去一半,听到长天唤她,也收了手里的刀,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直接喊道:“好累,宫里看她们经常干活,以为很简单,谁知道也不简单。”
“有些事情看着简单,做起来并不简单,”长天也从走廊上走下去,坐在尽是灰尘的台阶上,左手翻开阿久的掌心,那里一片通红,隐隐泛着红血丝,这里终究不适合这个单纯地孩子,长天用指尖揉了揉她的掌心,细眉深锁,叹道:“我在这里待一辈子,你难不成也困一辈子不成?”
阿久嘻嘻一笑,满不在乎道:“一辈子很长,陛下定会舍不得你在待那么久,我相信陛下会接你出去的。”
我却已不信……长天知晓与她说不出道理来,也不再说。阿久来时,竟偷偷抱了琼玖,也不知方仪怎么想的,她已无翻身地机会,皇位离她越来越远,在她身上费心思也是竹篮打水。
阿久在草地里待了一天,白貂就在灰尘里打滚了一天,浑身脏兮兮地往这里跑来,长天弯腰欲抱起它,可被阿久半路劫走,戳戳它圆滚滚地肚子,开起了玩笑:“我去那里干活,你去那里干嘛,搞成这样还得烧水给你洗澡,早知道不带你来了,麻烦精,脏死了……”
人声渐去,小小地院子里再无第三人,长天坐在台阶上靠着柱子,闭眼遐思,隐隐地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太庙里还住着一位太后,先帝的母亲,可是自她进来后,这位太后并未召见过她,她被圈禁,人人都会想着离她百丈远。
她来了这里几月,除了每日定时有人来送饭,不会再有别人踏进。长天睁眼看了一眼西边犹在的太阳,未到送晚饭的时候……
门锁被解开的哐当声,几人抬着一口红木箱子走进来,长天并未起身,倒是一人在前领着,垂首低眸,看不见他的相貌,轻声道:“殿下,太后见你整日无趣,便送了些书。”
长天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靠在那里,唇角勾起,语气平静道:“那替我谢谢太后,只是我右手已废,搬不动这些书,劳烦您的人帮忙送进去。”
领头人一挥手,抬着箱子的人便进了屋子。
长天也站了起来,拂去了衣上的灰尘,走进去,抬着箱子的人便退了出去,她唤住了方才那个领头的人,问道:“不知太后送了些什么书,烦请您替我打开箱子看看。”
领头人闻言又折回身,其他人离开了小院子。
“自然是些好书,”领头人抬头直视着长天的背影,又踏前一步,握起她的右手,一圈白色的纱布缠着瘦弱无骨的手腕上,抬手便解开了纱布,一道丑陋地伤疤横在手腕上,怔了许久才喃喃问道:“当真废了吗?”
长天收回自己的手腕,走了几步,坐在椅子上,屋内摆设简单,又因背光的原因,光线有些暗沉,她拎了拎茶壶,发现早已空了,便歉疚道:“不好意思,千里迢迢地赶来,连口冷水都没有,实在抱歉。”
“百里长天……”对于她的如此平静,领头人早已失去了平静,又知这里不安全,压低了声音,“当日,你应该随我一起走,你一意孤行留在帝京,落成这般,你难道就不曾后悔。”
长天从她手里拽过自己方才解开白纱,这道伤疤她自己都不愿意面对,所以在伤口落痂后仍用白纱挡着,自欺欺人。她抬眸看向秋水,目光烈如焰火,质问她:“我凭什么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