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言这一边,只他一人。
苏言也不慌,尽管傅司宴短时间内联系不到,可肖野也不是吃干饭的,肯定会想方设法通知傅司宴。
要不了多久,他的男人就能赶来了。
“夫人,您身边的佣人倒真是懂礼义廉耻,当着客人的面训斥主人家,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傅家尊卑颠倒,主次不分呢。”
苏言没跟黄琪说话,而是直接对着傅司宴的母亲接茬。
原本不想和苏言这种人交谈的傅夫人,看心腹站出来为难,自己能继续保持贵妇人风范,对心腹言行很是满意。
可苏言这么说了,怕方家有想法,傅夫人只得瞪了眼黄琪,不轻不重的训斥了两句。
她端着体面,不想亲自训斥苏言的不规矩,便笑着介绍起了方茹。
“方家与我们傅家交好,茹儿更是自小与我们家司宴认识,青梅竹马的交情,要不是之前出了事故,茹儿早就嫁进我们傅家,为司宴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了。”
苏言抿唇,要不是傅司宴的未婚妻接连出问题,他和傅司宴之间,可能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更没可能相爱。
尽管傅夫人说的算是事实。
可苏言听了还是很不愉快。
“夫人这话就不对了,现在男女平等,两个人如果结婚,应该是因为相爱,而不是传宗接代,女人的价值也不应该以生育来体现。”
说什么生儿育女,不就是在讽刺他是个男人,生不出孩子吗?
想借此逼他退位让贤。
可当初是傅家砸钱,逼他嫁进来的。
又不是他耍手段硬要嫁给傅司宴的。
下聘前就知道他是个男人了,现在嫌他不能生育,是不是太晚了?
苏言可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会老老实实让位子。
方茹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苏言,看得苏言纳闷不解了,才挪开视线,与被怼要生气的傅夫人交谈。
两人瞬间就着谈了起来,时而喝茶吃点心。
仿佛都忘了站着凉亭边吹风的苏言了。
傅夫人看着温婉动人的方茹,心下感叹,不愧是方家精心养出来的大小姐,简直是兵不血刃。
和她这个婆婆谈笑风生,将苏言晾在一边,站着看她们有多融洽,但凡是个要脸的,就会主动离开了。
可偏偏苏言是个不要脸的。
没有如傅夫人所料的生气离开,然后闹离婚。
反倒很自觉的,哪怕没人邀请,也自个坐上了石凳,吃上了糕点,撑着下巴看她们,仿佛什么锋芒都没体会到,而是很认真的在听她们说话。
神情认真归认真,但他吃点心的速度倒是不慢。
石桌上摆着的四盘糕点,傅夫人和方茹来了许久都没有吃几块,反倒是苏言三两下就干掉了一半。
方茹和傅夫人交谈时,看到苏言鼓鼓的脸颊就没消下去过,没忍住,噗的一下笑了出来。
见所有人因为这一声笑,都看向了她。
方茹以手掩唇:“傅姨,我以前从未见过有人这番作态,一时失态了,您这儿婿……嗯,还挺……挺可爱的。”
一句真心实意的“可爱”,到了傅夫人的耳朵里,就自动阴谋论了。
这是在嘲讽苏言上不得台面呢。
傅夫人深以为然。
她看向苏言,想着这下苏言总该受不了,该懂今儿请他来的意思了吧?
一个男人,成了别人的媳妇也就算了。
还被夸可爱。
但凡是个男人,就应该受不了。
嗯,苏言是个男人,但他……还真受得了。
苏言腼腆的笑了笑:“谢谢方姐姐夸奖。”
“……”方茹还没如何,傅夫人就先恼了。
这苏言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会不会看人脸色?
想着委婉是行不通了,傅夫人便直言道:“如今正宫已经回来了,你也该离开傅家,把司宴还给茹儿,别再霸占着司宴了。”
苏言嘴角的笑容没了。
本来还以为能再拖一会儿,她才会锋芒毕露,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强行棒打鸳鸯的步骤了。
方茹嘴角的笑容也没了。
但她没说话。
端起茶抿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夫人这话就好笑了,什么正宫不正宫的,现在我是司宴名正言顺的伴侣,他本就是我的。”
什么该还给别人了!
本来就是他的!
他一个人的!
苏言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语气坚定。
傅夫人没想到他还敢顶撞自己,错愕过后是暴怒:“婚宴都没办过,算什么名正言顺,这事也由不得你不答应,黄琪,你带着人去司宴那把结婚证拿了,押着苏言去办离婚!”
苏言冷笑:“你这么瞒着司宴把我弄走,就不怕他生气,以后不认你这个妈?”
傅夫人鄙夷:“你以为你是个什么玩意。”
儿子就算生气,也不可能因为区区一个苏言,就不认她。
实在喜欢男人,娶了方茹这个豪门千金后,再去外面偷偷养几个不就得了。
眼看着就要到动武的地步了,方茹赶忙拦住:“傅姨,要是因为我,让您和司宴两个人闹矛盾,我会于心不安的。”
“要不这样,我和这位谈几句,您先去休息休息?”
言下之意,我来出马,有什么后果我担着。
您就别冲在前头,惹得和亲儿子不睦了。
听懂了这言外之意的傅夫人,虽然本就和儿子关系不好,但对这个会在意她和儿子关系,并努力维护的未来儿媳,还是很满意的。
傅夫人当即带着心腹走了。
本来要把几个保镖留在亭子里,听候差遣。
可方茹也没要。
找了个由头,就把人调走了。
傅夫人走了,又没完全走。
带着乌泱泱一堆人,自认为藏得很好,就躲在了亭子外不远处的大树后面。
苏言看亭子里就剩他和方茹,想了想,就开口告辞了。
想离开,却反被女人伸手揽住。
“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方茹笑意妍妍。
苏言却很警惕:“方小姐还有事吗?”
前未婚妻和现任,这明显是水火不容的关系,苏言毫不怀疑,如果可以,可能这位方大小姐还真想把他吃了!
“这么怕我啊?”
方茹凑近。
吐气如莲。
苏言赶紧后退,撞到了身后的石凳,差点摔倒。
而方茹很好心的扶了扶:“小心点,要是摔了,我会心疼的。”
苏言:……
苏言:!!!
这是什么发展?
傅司宴你怎么还没来,你前未婚妻有猫饼!
不针锋相对,利用家族权势和傅夫人宠爱威胁他也就算了,故意表现得这么亲近做什么?
要不是苏言没失过忆,都要以为方茹是他很要好的朋友呢。
等等……
苏言慌乱的心再度警惕起来。
方茹该不会是故意亲近,想等司宴来了,在司宴面前表现出自己觊觎她调戏她的情况,然后借此把他赶出去吧?
方茹看着傅夫人藏身的方向笑了笑,大声道:“就你这种货色,还敢霸占傅司宴?”
而后,在苏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时。
她又小声在苏言耳旁道:“霸占得好。”
苏言迷茫脸:“……”
听说这个女人出过车祸,当过植物人,怕不是脑子也因此进了点水,还没倒出来?
在苏言的疑惑不解中,方茹继续大声道:“我劝你识相点,自己走,还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苏言想到女人刚刚的异常,没有说话。
静静看着她。
方茹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对着苏言笑了笑,小声道:“你要是想走的话,可以去方家,姐姐护着你。”
苏言震惊:“所以你假意想赶我走嫁给傅司宴,其实是想挖司宴墙角,夺走我?”
这是什么古古怪怪的发展……
方茹点点头:“你要是想这么理解的话,也可以。”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促狭的笑了笑:“就傅司宴那个拧巴的性子,谁跟他在一起都不好过,就算他喜欢你很多年,恐怕也一样,反正在他那你不好过,不如来姐姐这里,姐姐带你飞。”
苏言起先是赞同的。
他家男人可不就是拧巴嘛,可不就是不好过嘛……
可是很快,苏言发现了不对劲。
“你刚刚说,他喜欢我很多年?!”
方茹挑眉:“你竟然还不知道啊。”
啧啧,那她岂不是说错话了?
某大小姐半点没有说错话的自觉,还继续煽风点火:“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傅司宴的未婚妻都接连出事,一到你,就没事了呢?我跟你讲,我们这些可怜的前未婚妻,都是被他搞出事的。”
苏言眨了眨眼睛。
上一个爆炸性新闻还没消化完全,就又来一个。
所、所以,傅司宴娶他,根本就是蓄谋已久,而不是被家里逼着顺势而为的?
“司宴他不是这样的人,他要是真不想娶你们,有的是办法,没必要害你们,所以之前的克妻,是你们合谋做出来的对不对?”
苏言很快明白了关键。
世家大族,连傅司宴这样掌权的,婚姻也不能全随自己心愿,更何况是如方茹这样的千金小姐。
如果她们不愿意嫁,正巧司宴也不想娶,结成同盟,一起演戏,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所以刚刚你在傅夫人面前对我说的那些话,不是拐弯抹角的羞辱我,而是想打断她的发怒,帮我化解她的为难!”
苏言恍然大悟。
总算明白了方茹身上的怪异是为何了。
她和司宴是同盟,那和他也算是一个立场的了。
苏言很快入戏,跟着大声与方茹争执了起来。
两人时而大声吵闹,又时而小声聊天,显得格外诡异,却又意外的和谐。
没过多久,手机坏了的傅司宴带着肖野,以及部分族老前来。
确认苏言半点事都没有,才开始兴师问罪。
傅司宴管着偌大一个傅家,每天要做的事很多,而母亲蓄意将他手机弄坏,便导致工作失误,本可以得到的项目,转眼便被竞争公司夺走了。
偏偏傅夫人又是傅司宴的母亲,是长辈。
傅司宴顶多扣她零花钱,不可能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可自觉自身利益受到损害,分红都因为傅夫人的任性而减少一些的族老,都觉得傅夫人不合格,便裹挟着傅司宴一起来了傅家大宅。
傅夫人想端着母亲的架子都端不了。
她是傅司宴的母亲,是长辈,可这些族老又是她的长辈,偏生她这次还真落了把柄在他们手里……
傅夫人叫苦不迭,不得不偃旗息鼓,连带着方青青、黄琪等人一起,被送去了傅家祠堂静修思过。
苏言和方茹相谈甚欢。
等傅司宴都送走了族老,他们还在聊。
傅司宴便忍不住吃醋了,强行凑了进去:“你想知道方茹的事,可以问我,我也都知道。”
苏言斜了他一眼:“你不是喜欢什么事都瞒着我么,那我还问你做什么?”
傅司宴从未提过他那几任未婚妻的事。
更从未说过,他其实早就喜欢他。
傅司宴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方茹说了自己坏话,要不然软乎乎的媳妇怎么就忽然凶巴巴了呢?
方茹摸了摸鼻子。
毫不心虚的和傅司宴对视。
瞅啥啊瞅,你媳妇就是更喜欢和我说话了咋地?
傅司宴收回视线,又可怜兮兮的看向媳妇,讨好卖乖了起来,看得方茹目瞪口呆,甚至偷偷拍起了视频,准备回头让哥几个都好好看看。
搂着媳妇回了家,傅司宴才知道媳妇为什么变凶了。
“你明明早就喜欢我,为什么刚开始的时候对我那么冷淡?”
“还有你一直不肯办婚礼,也从不把我带去见你朋友,又是为什么?”
想到方茹说的那些,苏言就来气。
不带他去见朋友,这一点其实苏言也没有特别在意,毕竟傅司宴的朋友和他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见了也不一定聊得来。
而且对方也未必想见他。
可是方茹却说,傅司宴的朋友们其实都对他很好奇,想见见了解了解,交个朋友。
可是傅司宴死活不愿意带他出去。
这一次,傅司宴终是拗不过媳妇,早就被撬开了缝隙的嘴,哪还能严丝合缝的不再透漏心中想要隐瞒的事情呢?
“言言,言言,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以前就那个性子,不是只对你冷淡的,但让你难受害你哭了都是我的错,我不反驳,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苏言仍旧气鼓鼓。
“至于婚礼……言言一向聪明,既然知道我暗恋你许久,肯定也猜出来,你会被迫嫁给我,也都是我算计的,我怕你以后知道了,会怪我卑劣,不想再和我在一起了。”
“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办婚礼,光明正大的拥有你呢?”
傅司宴张开双手想要抱一抱媳妇。
可是回来的时候还肯被他抱的苏言,这会却推开了他。
傅司宴眼里苦涩蔓延开来,果然,言言一旦知道了,就一定会怪他怨他远离他……
“你这小脑袋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苏言伸出食指,用力戳男人额头。
“你长得比我帅比我高,还比我有钱,知道的也比我多,不管怎么看都是我配不上你,而不是你配不上我啊!”
苏言从没想过,他的爱人竟然也会自卑,会这么没有安全感。
原来傅司宴不是不想把他带出去,不是不想别人知道他的存在。
而是不敢。
傅司宴傻愣愣的站着,没有往后退避开苏言的手指,也没有身手护住额头。
苏言看到这样的他,有气也不知道怎么发的。
心疼的情绪渐渐占领了高地。
他扑进了男人怀里,用满带哭音的嗓子说道:“以后不管想什么,都要记得告诉我,别总是瞎想些有的没的,净惹我心疼!”
傅司宴小心翼翼的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他。
一向高冷寡言、自小坚毅果敢的男人,此刻也红了眼眶。
“好。”
他哑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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