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如果cat能看清其中原委,他就不必自断后路的把那要命的针剂扎下去,如果身体没有被那么霸道的药物侵蚀,他现在就不会面对这个对他来说最最绝望的下场。
可是一切已经发生了,事已至此,早就没法挽回了。
如今的cat,功夫还在,身手如果拼尽全力的话也可以达到当初的灵活度,可是耐受力却大大不如从前了。两人对抗,他至多只能坚持七到八分钟,超过了这个时限,他的骨骼经络甚至是肌肉关节,都会轰然崩塌,对手不用动枪,恐怕一脚就能踩死他。他……已经没有办法恢复到当初那样的鼎盛状态了。
哪怕只是这样的结果,也还是颜渊想尽了办法用尽了手段才达到的。而当他的身体恢复到一定程度知后,颜渊却再也没有办法让他恢复得更多了。现在也只是控制住继续他体内毒素,不让他继续恶化而已……
“小cat……”
颜渊干涩的想说些什么来打破屋子里压抑而绝望的气息,可是却被cat打断了。他僵硬的伸出手把那沾上面汤一片狼藉的鉴定书从汤碗里捞出来,上面字迹已经模糊,黑色石墨在沾上油渍的白纸上一圈圈扩散成可怕的线条……cat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手掌里,“颜渊……我……”原本故作坚强的声音仿佛刹那间坍塌了一般,少年再也控制不住,他的指缝里有藏不住的透明液体渗出来滴在地板上,他声音呜咽得说到最后就只剩下了气流摩擦而带出的模糊发音……他说:“我……我是真的……舍不得离开这个位置。”
其实,哪里是舍不得离开这个位置呢?真正舍不得的,只是那个人罢了……因为不做“影子”领导者的话,已经跟个废人无异的他,就再也没办法待在那个人身边了。甚至……连远远看一眼,都成了奢望……
看着cat这个样子颜渊心里难受得要命,几次下意识的伸出手想去搂住他,却几次都在中途停了下来……
“其实……”颜渊其实是想说,其实就算没有了霍斯大人,你也不会是自己一个人,我会陪在你身边的。可是到了最后,他却把到嘴边的话改成了“就算不做影子,你也可以回你的本家去,想想生活要比现在好过得多……”
cat的肩膀抖了抖,颜渊也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了,只听见他苦闷绝望的声音自嘲的慢慢说着:“我连我本来的名字都忘记了,现在还回去做什么呢?很多年前,从他给我那碗水开始,这份感情,就已经跟我的生命牵绊在一起,再也割舍不掉了……反正都是在耗日子等死,我宁愿继续留在他的地方苟延残喘,也不愿意到没有他气息的地方去。”
颜渊原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终于伸到cat后背准备环上去的手臂僵住,停顿半晌,终于还是无力地垂下来,“……你这又是何苦。”
“是啊……何苦呢……”cat长长地深吸口气,放下手,胡乱擦擦脸上落魄的泪痕,苦笑着摇摇头,“他明明对我一点额外的感情都没有……”他又深深的呼吸几口,终于抬起眼来重新直视颜渊,“帮我个忙吧!帮我打个掩护避开园子里的工人们,我想再去看看主人,一眼也好。现在不去的话……等到有新的安排给我的时候,我恐怕……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了。”
………………
…………
因为是替王室坐了主办方的位置,所以新年夜霍斯回来的非常晚,已经快要接近凌晨三点了。因为霍斯从小就是喜静又低调的性格,他的住处在老家主所在主楼东南方的花园后面,直到他后来成了塞林奥米尔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也没有搬出去。
他的车从本家的主路一直开到花园前停下,再往前的路,却是要自己下车走一段才行。
车门被人恭敬打开,霍斯脸色阴沉地从车里下来,被一群黑衣男人前呼后拥地往自己的住处走。然而就在刚迈上台阶的时候,他却顿住脚步,往自己那栋楼的拐角处看了一眼,随即眼睛就危险地微微眯了一下!
他原本就在舞会上被严羽气的不轻,这会儿那烦躁的情绪变本加厉翻涌上来,语气可怕得让周围所有随从都控制不住地颤了颤!“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出来!”
这话出口,领头的那黑衣男人禁不住又是一抖。这是什么情况?有个人藏在那里,主子都发现了,他们所有人还都半点都没察觉,假设躲着的人不怀好意暴起发难,他们回头儿还不都得自杀谢罪!?……
然而,片刻之后,从那视觉死角的角落里出来的人却让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那是他们的头儿和这些年一直待在主子身边的老好人医生……
颜渊站在旁边迎着霍斯不善的目光心虚的咋咋舌,而他身边的cat从阴影里出来之后就直接跪了下去——
“……主人。”
那一声主人,仍旧恭谨驯顺,但似乎平常中又倾注了少年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是缱绻而绝望的语气,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和力气。
那种颓然的绝望感情不止霍斯,连周围的其他人都感觉到了。已经上了一级台阶的霍斯微微皱眉,略略缓和了语气,“这么晚不睡,做贼似的杵在那里做什么。”
“我……”cat有一瞬间局促尴尬得不敢直视霍斯的目光,可是就在下意识避开的瞬间他又想起来他来这里的目的,于是顿住视线,不知所措却非常固执的眼神看着霍斯,他挣扎了一下,却还是没办法对他的主人说谎……“我看到了训练营老师给出的体检报告,想着很快大概就有调任书……我想如果再不看看您,恐怕以后就……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说到最后,少年蓝汪汪的大眼睛眼眶又湿了……
严格的算起来,就算是霍斯,在此之前,哪怕他罚的再狠,也从没见过少年流一滴眼泪……
台阶上居高临下俯视着的霍斯大人眉心拧得更紧了,他心情实在是不好,相应的,语气又变得严厉冰冷,“谁教你摆出这样一幅软弱无能哭哭啼啼的样子?真不想走,就做出点事来告诉我你还有利用价值!”
cat咬着苍白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颜渊眉头也皱了皱,却忍着没有说话。
这是霍斯对自己身后那领头的黑衣男人使了个颜色,那男人倒也精明,立刻会意地从怀里掏出张照片,然后走到cat面前,双手递给跪在地上的cat。
他原本是cat手下的人,是cat重伤后亲自挑选安排在霍斯身边暂代他职务的,这时候倒是仍旧对cat恭恭敬敬。
cat这人,能让他真正屈从的普天之下也只有霍斯这么一个,再加上他在塞林奥米尔家身份职位皆特殊,也早就习惯了旁人的这种恭敬。他一只手接过照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是一个长得相当漂亮的男孩子。
“主人……”
霍斯淡淡看他一眼,随后抬脚稳步走上台阶,旁边的男人恭敬地帮他拉开大门,在迈进屋之前,男人冷淡无情地吩咐,“去杀了他。任务成功的话回来找我,要是失败了——你就自己回训练营去做活靶子吧。”
这样冷漠得简直没有人情味儿的吩咐让颜渊终于再忍不住的不爽开口,他很少大嗓门说话,而此刻他的分贝已经明显的向别人表示了他的愤怒,“他不能接任务!他现在的身体根本不可能!——”
颜渊余光偶然扫到地上跪着的cat,然后愤怒的咆哮戛然而止。
地上的cat手里捏着相片,整个人竟然又在控制不住的轻颤!颜渊大惊之下赶紧蹲下来查看cat的情况,这样近距离的看过去,原本担心cat出状况的颜渊忽然闪了下神!——少年已经沉寂太久的灰白眸子,那双总是染着淡淡绝望和深切悲哀的悲伤蓝眼睛,此刻竟然像被人注射了强心针似的骤然活了过来!
情绪闪烁,从不敢置信到惊疑不定再到无以名状的惊喜,各种各样的感情都从他眼底滑到身体里,转眼之间,就好像把他丢失已久的灵魂拽了回来一样!
cat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安心的笑意。跪的太久,身体有些吃不消了。他慢腾腾的起身,然后轻轻挣脱颜渊的搀扶,独自一个人慢慢走回到自己的住处。
颜渊默然无语地看着少年仍旧孤独单薄的背影,反身靠在墙壁上,自嘲的摇头苦笑……
“其实……霍斯大人也未必是完全不在意你的吧?还是说……只有被他关注,你才算是活着呢?……呐,起码他比我了解你。让你从活死人的状态恢复过来这种事,我费尽心思努力了这么久也没用,而霍斯大人……却只是一句话就做到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苦逼的cat,苦逼的颜渊,苦逼的小男宠……
中间靠后的那部分我写的很难受啊……差点就哭了有木有……cat真是个好孩子!【抹眼泪嘤嘤嘤嘤……
求虎摸……【继续抹眼泪嘤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