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荟云殿可真是豪华……”
“可比洗云殿要好得多。也不知皇宫有没有荟云殿好。”
宫涟涟还保留着前世做老太妃的习惯,她一向睡得早,醒得也早。
不比珑儿这种年轻人,一到晚上总是亢奋起来,仿佛大好的青春年华都不够他们挥霍似的,还贪婪地奢望更多时间以供他们玩闹。
“没有。”宫涟涟带着倦意,却笑着回答道。
皇宫要比王府奢华数倍,上一世宫涟涟亲眼看到各宫嫔妃的生活是如何奢靡的。
那种生活,宫涟涟当时想都不敢想。
宫涟涟转头看向珑儿,暖橙的灯光下,珑儿脸蛋光滑,像是朵娇嫩的花苞。
珑儿该有大好的前程,她想。
锦被之下,宫涟涟攥紧了双手。
“姐姐,你知道吗,我进王府之前实在颂春楼讨生活的。”
听到这句宫涟涟一怔。
紧接着,就听珑儿继续道:
“你肯定不知道颂春楼是什么地方对吧。”珑儿话语带着迟疑和令人心碎的卑微。
宫涟涟双手攥得手心被指甲插得发痛,她听出珑儿话中的怯意与自卑,像是生怕自己因为珑儿的出身而嫌弃她一样。
她在心中近乎疯狂地呐喊。
“我知道——”
不过紧接着等她弄懂珑儿话透露出的信息后,宫涟涟瞬间没了睡意。
宫涟涟的心顷刻被恐惧充满——
这辈颂春楼只有珑儿一个人……
颂春楼这辈子只有一个珑翠的丫鬟。只有珑翠一人孤身从楼里脱身逃到了楚淮王府。
翡翠玲珑,翡翠玲珑。
那本该跟珑翠一起在颂春楼的玲翡又在哪儿?这一世,不叫玲翡的宫涟涟那段时间又在干吗?
宫涟涟突然意识到,她对这一世的自己一无所知,她愿意以为一切都跟前一世的发展一样,从遇上珑翠那时起她就该发现的。
“宫小姐在嘛——宫小姐——不好啦——”
一声从门外传进来的惊呼,唤回了宫涟涟。
宫涟涟腾地坐起,顺手揩掉额上沁出的冷汗,而她后背更是早已冷汗涔涔。
“姐姐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珑儿,你且先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宫涟涟拾掇好衣物妆发,才给外面的小瑾子开了门。
“小瑾公公这是有什么急事,大晚上到荟云殿来。”
小瑾子是贴身伺候秦子渊的公公。
“王爷病倒了,还不让奴才进宫请御医,宫小姐你快去看看王爷吧。在不过去王爷都快被烧糊涂了。”
“带路。”
小瑾子擎着顶宫灯快步走在前头儿,宫涟涟紧随其后。
不到半刻宫涟涟就赶到了钧佑殿。
大殿之中灯火通明,亮到像似要烧破夜幕。丫鬟一语不发的跪了一地,每人赶上前伺候。
暗红的地毯上唯有一处,颜色深得格外明显。
宫涟涟肃穆,厉声问道:
“王爷又杀人了?”
小瑾子带着哭腔道:
“没有,是有个丫鬟不长眼睛,在王爷发热的时候把王爷衣服碰掉了……这才……这才被王爷砍掉了一只胳膊。”
“碰掉王爷衣服?”
宫涟涟在心中咀嚼着这几个字,冷冷一笑。她这才不再钧佑殿几天就有丫鬟敢壮着胆子爬秦子渊床了?
当她真是在意她们为自己某前程吗?
她还不是在她们着想。这样的事情如果再来一次,秦子渊必定会血洗钧佑殿,倒是什么前程不前程的,她们一个都活不了。
“好了都退下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跪了一地的丫鬟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宫涟涟拐进秦子渊寝殿,素手一伸就撩开了层层帷幔。
王爷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潮,烧得连耳梢都红红的,俊俏的脸也因病气染上了温顺而毫无攻击力。
这样的秦子渊一时间竟让宫涟涟想起了她当老太妃时养过的一只兔子。
那只兔子长得格外招人儿,小小的一捧雪团子。就是性子暴躁不堪,除了宫涟涟谁摸他,他都要咬上一口,一口下去还必定见血。
这么回忆着,宫涟涟倒是看秦子渊越发想她养过的那只兔子了。
躺在床上的秦子渊已经烧得有些意识不清了,从他嘴里不断脱出的胡话就知道。
宫涟涟不是第一次照顾生病的秦子渊,但她却是第一次见秦子渊烧得如此严重,竟然都开始说起胡话来了。
那话支支吾吾地听不太清,宫涟涟也秉承着前世作为侍婢的自觉,不该她听的她绝对不进耳朵。
打水,擦拭,降温。
她废了一番气力才将王爷安置好,让其躺在床上。宫涟涟正欲离开时,却被一只手扯住了衣袖。
“暴。”
暴?
她耳朵有些不真切。
宫涟涟觉得自己身体也没问题啊,怎么这辈子这么早就开耳聋了?
不应该啊。
她凑近秦子渊,任他带着灼人热度的呼吸扑在自己耳畔。
那声音低哑,又如蚊咬般微弱,她得集中注意力才听得清一点儿。
宫涟涟凑近,就听到一声嘶哑又带着娇气的话语。那声音带着委屈,又像是在撒娇,猛地就钻进宫涟涟耳中。
“抱——”
宫涟涟维持着弯腰侧耳的动作僵在了秦子渊床边儿。
“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