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蔡有阳摇头,“是他……说爸爸不好。”
蔡美琪道:“他怎么说的?”
蔡有阳说:“小白脸。”三个字,轻轻地,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蔡美琪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蔡有阳低头看脚尖:“反正是说爸爸不好。”大概的意思能明白,具体要他解释,他说不清楚。
蔡美琪想了想,说:“妈妈记得,以前你还跟镇上一个小孩打架,是不是他也说爸爸了?”
蔡有阳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蔡美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蔡美琪叹了口气:“对不起,是爸爸和妈妈忽视了这个问题。”她朝外喊了一声,“孔令海,先别洗衣服了,进来,我跟阳阳有话说。”然后拉着蔡有阳一起坐下。
孔令海进门的时候手上还沾着洗衣粉的泡沫:“还得我在场啊?”他没发现母子俩异样的情绪,“怎么了?你们比赛呢?是不是要我做个裁判?”
蔡美琪说:“孔令海,我刚才问阳阳,为什么要跟堂哥打架,他说,是因为堂哥说你小白脸。他还说,以前跟镇上小孩打架,也是因为那个小孩说你坏话。”
蔡有阳忙道:“我没说。”然后在蔡美琪的注视下,弱弱补充,“有一部分是妈妈猜出来的。”
孔令海坐到蔡有阳身旁,问道:“妈妈猜对了吗?”
蔡有阳点头。
孔令海揉揉蔡有阳的脑袋:“当时怎么不跟爸爸说?”
蔡有阳不说话。
孔令海却能够明白儿子的心意。他思索了片刻,问蔡有阳:“是怕爸爸伤心吗?”
蔡有阳低下头。
孔令海说:“阳阳,我跟妈妈常说,你是我们爱的结晶。你跟妈妈姓,也是因为我们彼此相爱。大多数小孩都跟爸爸姓,跟妈妈姓是一件特立独行的事,所以很多人不理解。但这件事不是一件错事。爸爸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别人因为这件事骂爸爸,爸爸也不会伤心。你打了骂我的人,虽然方法不合适,但这是你的年龄限制了你的行动能力,你只有这一种能够还击的方式。你做的也没错。没有做错事,就不要低下头。你是个好孩子我只希望能教会你更成熟的心态和做事方法,但不希望你自责或是为此感到羞愧。。”
蔡有阳慢慢地抬起头来了:“爸爸,”他说话声音也变大了,“别人说你不好,你不生气吗?”
孔令海说:“我不生气。我心里眼里,只有两个人,其他人的话,我都听不见。”
蔡美琪刚还在连连点头,听到这句话坐不住了,站起来就往外走,嘴里小声嘟哝:“老不正经。”
孔令海说:“没有人问我,这两个人是谁吗?”
蔡美琪加快了脚步。
蔡有阳挠挠头:“动画片要开始放了。”转身就跑了。
孔令海:“……”他自己都快被感动了,这俩怎么回事?
虽然爸爸最后的表白让人不好意思,但蔡有阳已经听懂了爸爸告诉他的道理,他的心结也就此解开了。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96年的年初,蔡有阳学习到一种非常重要的处世态度。在他以后的人生里,当他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时,他会想到爸爸的这句话:“你做了一件特立独行的事,许多人不理解,但这不是一件错事,你不必为此低头。”
后来,蔡有阳又问孔令海:“如果别人不理解,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该怎么办?”
孔令海笑着说:“你就来找爸爸,爸爸一定会告诉你答案。如果你做错了,爸爸陪你承担,如果你没做错,爸爸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孔令海回答蔡有阳的时候,理性而克制,但回头跟蔡美琪聊起这个话题,语气就不一样了:“我儿子能为了我去打架!”先是得意,然后狠狠地,“几个小兔崽子,让阳阳受委屈,我非得——”
“打住。”蔡美琪说,“都是小孩子,能懂个屁,还不是大人教的。”
孔令海说:“大人教坏了,以后阳阳跟他们做不成兄弟了。幸好有陆沣,跟亲兄弟也不差。”
远在北方老家的陆沣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他一琢磨,肯定是蔡有阳想他了。没办法,弟弟怎么就离不开他?
陆沣脑海中浮现出蔡有阳哭着找哥哥的画面,又得意又心疼,于是买了很多土特产,塞进自己的背包,千里迢迢背回了江南的家。
蔡有阳再次看到陆沣的时候,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也就一个月没见,陆沣已经比他高出一大截了。比以前又高了很多很多!
蔡有阳说:“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今天开始,我要赶超你。”
陆沣瞥了眼蔡有阳嘴巴里才长出一个小尖角的门牙,心想,先把牙长齐再说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