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帛上身,魂魄就如水中花,渐渐葬身其中。
道士还在扑打衣袖上的磷火,再有一分,白绫触颈,魂消命丧——
“妖孽,拿命来~”一声厉喝,那扑打了许久的磷火瞬间寂灭,道士将肩上褡裢甩过来,呼呼风声,褡裢明明不过二尺长,砸过来却像是千斤巨石般,甄潆涟被摄在原地,几乎不得动弹,眼睁睁看着褡裢要把自己砸个粉碎。
原来道士早就可以扑灭鬼火,此举不过是以弱势敌,引她出来。
她若还在梦境罅隙,道士怎么伤的到她?
只恨,自己仍是轻敌了。
可恨,眼前褡裢似泰山压顶,不可抗拒。
电光火石间,甄潆涟突感灵臺一片清凉,浩气清英,被摄住心魂,不敢动弹之感云消雾散。
原来方才青磷钗犹豫自己被道士摄心,渐渐失了功用,雨丝风片,鬼火阴哭都消失了。
身上梨花溶溶套装没了青磷钗的干扰,发挥出了套装的威力。
这套装全套穿上,有一个特殊谶语:天姿灵秀,意气高洁。浩气清英,仙材卓荦。这诗词本意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不与群芳同伍。
此刻,既然我独醒,就不会被道士的法术所迷,而能保有自己的清明。
她找回灵臺清明,反手抽出兰叶剑,一剑劈向褡裢,凛然剑气带着猎猎风声,呼啸而过。薄而利的剑刃反射出幽紫的光,像切猪油一样把褡裢分作两半。
剑势不减,继续向道士劈去。
剑气分光破影,这道士肉身又如何能抗?
甄潆涟是一定要留下他的命来。
冷冽的光照亮了甄潆涟的脸,道士大惊失色:“你是应怜?”
他本没什么法宝,如今仙神无踪,他那点摄魂迷魄的法术就足够在人间横着走了,如何料到甄潆涟手中还有兰叶剑这样的神兵利器?
匆忙之下,只好掏出一张轻薄透光的龙子衣掸开。
“撕拉”,破了。
再一张,又一张,层层龙子衣终于为他争取到了时间,他张口一吐,漆黑的口腔射出一股黑水,向甄潆涟的眼睛射来。
甄潆涟忙侧身躲开,黑水落地,青砖的地面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留下一个寸许深的小坑。
再寻道士时,他已经跑的无影无踪。
地上只留下被烧的已经没有声息的风月宝鉴,和旁边吓晕过去的代儒一家子。
甄潆涟捡起风月宝鉴,悄悄走了。
代儒一家醒来,就见自家孙儿在塌上已经凉透了,身子都硬了。
还没等哭出来,就见自家房裏跟狂风过境一般,桌椅盆架倒了一地,帷幕帘幔缠成死结。
青砖的地面有一处寸许深的凹坑,坑的边缘全是被腐蚀出的不规则的黑色,坑旁散落好几张蛇蜕,最大的接近两丈,小的也有丈许长。
贾代儒年老,经过见过的奇人异事都多,因此立刻断定:“咱们家是招了蛇祸了,那道士定是蛇妖幻化,来害我孙儿性命!”
代儒夫人一听,哪裏忍得住,就是一片哭天喊地:“我的瑞哥儿啊,你去的冤啊……天杀的妖精害了我的孙儿,我们一辈子没作孽啊,怎么就遭了这样的横祸……”
这事说来神异,代儒也不知如何能抓到妖道,思来想去想到了荣国府的贾政。
次日一早就去荣国府求见贾政。
求贾政能出面,追索这个幻化人形的妖道。
贾政是个端方的读书人,最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的,闻言只是劝:“老先生是经年的老儒了,子不语怪力乱神,怎么也说些无稽之谈?”
为了取信于人,代儒还带来了落在家裏的九张蛇蜕,呈递上来。
代儒老泪纵横:“我以往也不信这些,可是此事乃我亲眼所见,醒来之后和老妻及家下的佣人一对,大家都说那晚亲眼看到两个影子打斗。醒来地上被毒液烧了好深一个坑,落下了整整九张龙子衣。”
说着他展开蛇蜕:“请看,这龙子衣最大的约有两丈长,最小的也有丈许,都从中间被利器剖开。我听闻蛇妖六十年褪一次皮,每褪一次皮就长大一尺,这皮共九张,每张比前张长一尺,不是蛇妖又是什么?”
贾政拈着胡子,沈吟不语。
贾代儒心知自己不过是个隔房的叔叔,又没什么能为,要使贾政答应追究,务必要让他感觉此事可能事涉自身才行。
于是又抹了抹泪,拱手道:“老夫只有这么一个孙儿,他去了,我们老两口也没了指望。但请想一想,那妖精害了我家,必定还没走远,他今日能害我孙儿,焉知来日不会再害别人?”
贾政在心中暗暗点头。
是啊!
让自己安心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中。
人类,永远不会与威胁共存,他们只会消灭对自己有威胁的事、物。
更何况,贾代儒已经是黄土埋到脚脖子的老头了,贾政还年轻呢,他还有老婆孩子小妾一家子人,活着每天也不用案牍劳形,在家听清客相公们吹捧自己以及自己全家,别提多有滋味了。
但他也不是有什么急智的,纵使心裏想着要处理这事儿,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好在还有一书房的清客相公们可以出主意。
单聘仁道:“学生有个主意,只消说那道士卖假药谋害性命,把这人的画像往长安县令那裏一递,叫人发下海捕文书,还愁这妖道不自投罗网?”
“不好不好。”贾政摇头,“若妖道化作大蛇潜入府中,反惹祸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