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没反驳,那宝钗果然生的丰腴。
林如海心沈下去。
自己从未见过薛家人,梦中这少女的名字、身材却都对上了。
想到贾府高朋满座,想到王夫人“我等着喝宝钗的茶”,想到此刻就住在府裏带来了史太君口信儿的贾琏,林如海满腹愁肠。
如今的绸缪还不够保证女儿的未来吗?
林如海眸中暗色流转,既然拿了钱,就不能不做事,自己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啊!
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东西,以及为荣国府擦的屁股,还有皇帝偶尔在折子的批覆上流露出的态度,林如海心中有了决定。
此刻只消再考虑考虑黛玉的态度。
林如海问:“宝玉以后都陪你制胭脂玩,你喜欢吗?”
黛玉愕然:“父亲问这个做什么?”
随即又懊恼,怎么回了家说话就这样放松,连这些话也说给父亲听了,这下父亲该对宝玉印象不好了。
“宝玉只有放了学回来,才抽时间陪陪我玩这些,我们也说些别的。”
“父亲不是这意思,文人雅趣,有爱舞文弄墨的,有喜耕作养性的,做做胭脂也没什么不好,人有癖才可交。你在我膝下长大,一向如同男儿般教养,去了荣国府,我也不在你身边,也不知道你过得开不开心,快不快活。”
黛玉忙解释:“宝哥哥关心照顾我,我自然开心的。”
林如海听得这个回答,心中有了计较。
就待联系几个相熟的同年。
这厢,林如海打算给女儿安排一个更有保证的未来;那厢,甄潆涟出了新变故。
“嘶~”甄潆涟被林如海的意识从梦境中震出来,捂着脑袋在床上打滚儿。
隔壁床的文杏从帐子裏探出脑袋。
“香菱姐姐怎么了?”
甄潆涟忍着:“没事,做噩梦了。”
对面没声音了,也许睡着了。
甄潆涟这才用枕头死死捂住脑袋,在下面要死不活的喘着气,就跟低血糖电解质紊乱还晕车完了脑袋一下子磕在马路牙子上似的,晕的整个人对身体都没控制力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梦境主人强烈的感情所冲击,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别人的梦境裏很安全的,可以肆意营造场景,改换设定,现在想想,当初在贾宝玉的梦境中没有受伤,好好的出来了,真的感谢宝玉对美女的信任和热爱。
在当时的情况下,对梦境都没有任何质疑。
看来入梦也不是那么安全,如果潜入别人的梦境,对自己的压力不会很大,但如果完全由自己构建,对于精神的要求就更高了。如果参与梦境的另一人再对梦境的内容产生强烈的对抗、否定心理,其结局就不乐观。
这就像,在别人的地盘打架打翻了桌椅板凳,无论输赢,损失最大是地盘的主人,而在自己的梦境打架,梦境一散,自己就是那个武侠剧裏被拆了客栈且得不到赔偿的老板。
脑子裏正翻江倒海,压在身下的风月宝鉴还出幺蛾子。
被幽绿鬼火烧的无声无息的镜子,在甄潆涟捂着脑袋翻滚的时候,镜面划过乌光,此刻甄潆涟却已经没有精力去关註它。
她神魂不稳,飘飘忽忽,被吸进了风月宝鉴的正面。
进去就仿佛是进了波轮洗衣机的衣服,被绞的像个破布娃娃。
裏面迎接的不是贾瑞眼中的神妃仙子王熙凤,而是阴风席卷沧海,洪波卷起巨浪,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风声和浪涛。
甄潆涟的魂魄在飓风和海浪中,像一张纸似的,轻易就可以撕碎。
她想稳住自己的身体,但是你试过在臺风中固定自己吗?
因为太剧烈,太扭曲,眼前只剩下灰色的烟雾和线条。
耳边充斥着尖锐的鬼号声,那些嚎叫哀哭像是钢丝一样不停的在甄潆涟的耳膜上划来划去,好像把她的头皮掀起,撕开血红的筋膜,在脑浆裏搅拌、搅拌……
“——撕碎她——撕碎她——”
“——吃她的肉——嚼碎骨头——”
海面下扭曲的群鬼,伸出畸形的手抓向风中那道浅淡的影子。
尖利的指甲,流着涎水的獠牙,互相吞噬,又虎视眈眈着那鲜美的活人生魂,只等着她一旦彻底睡去,再也没了神智,就把她撕扯殆尽……
要死了吗?
她模模糊糊地想。
我还没有,还没有什么?
脑子像是生了銹,又像是陷在沼泽中。
对了,我还没有混出个人样,我还没有出人头地。
我还没有让我妈知道,我可以不靠男人,不靠结婚,也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我还没有为自己争一口气!
醒过来,睁开眼!
她在心裏叫了自己几百声,几千声:“甄潆涟,你醒过来。”
你想想,你还没有告诉她们,你不要嫁人,不要生小孩,不要像你一样在家裏被呼来喝去,不要叫“银联”这么可笑的名字——醒过来啊!!!
灰色的空间裏,突然多出了一声积分到账的提示。
抽卡——所有的精神全部按在最明显的转盘上。
攒起来的所有积分都註入其中。
翻、翻、翻……
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睛张开了,世界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