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它话也没说全。
既然风月宝鉴只是个工具镜,为什么镜子裏的万鬼却是真的?
普通的镜子,从哪裏囚禁这么多的怨鬼?
甚至其中不乏厉鬼。
裏面乌烟瘴气、怨声不绝,这么多的愁怨不正是灌愁海最好的补品吗?
不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自己因林如海被镜子趁虚而入,也是因为林如海决定改变对黛玉的安排,黛玉的命运有所偏移,自己才从积分到账的声音中清醒过来,抽到了一套好套装。
眼下,能真正展现套装的完全形态,发挥这套装的全部威力,还多亏了被风月宝鉴拖出生魂,穿上泉臺幽梦套装,自然转化成厉鬼之态。
这本是鬼部的套装。
人身穿上,不过是营造些阴风鬼火的气氛,招来些枉死孤魂说说话,最多招来大虫的鬼魂震慑普通的小鬼。魂魄状态穿上它,就是横扫一切的鬼王啊,万鬼俯首,一手鬼火把风月宝鉴都烧服了,身上披的披帛轻轻垂下就能葬送魂灵。
可见,梨花溶溶套装或许威力也不止于此,只是人身的自己没能完全发挥出来,可惜妖不能成人,人也不能化妖,总归只能借得部分力量罢了!
趁着现在是鬼身,甄潆涟也不与镜灵废话,赶紧想办法把这镜子收归己用才是正经。
她披帛作白绫伸进无限深的海中,搅弄洪波,轻轻一抖,把鬼怪夜叉都搅的天翻地覆头尾乱凑,白绫绷紧,卷起一面明镜。
与外面的风月宝鉴一模一样,正面镜灵惊恐的五官正对着甄潆涟,她被丑到了。
赶紧用披帛包起来,翻过看背面,“风月宝鉴”四个大字赫然在目。
甄潆涟收了幽火,集中一点把那四个大字烧的微微融化了,镜灵似乎也知道自己真灵被人找到,是逃不掉了,也干脆地不再挣扎,等着被改名换姓,顺理成章地改投新主。
待那四个大字彻底烧平了,甄潆涟取出梨花簪,在镜子的后面用小楷写下了一首《秦镜》。
取得正是秦镜高悬,能识善恶、能辩人心,能照鬼神,能鉴虚明之意。
诗写好的一剎那,甄潆涟就发现系统空间中兰叶剑的架子旁边多出了一个格子,正可用来放新的明镜。
甄潆涟将它置于空间之中,一闪身,回到镜外。
悠悠转醒,头疼恶心在当了一回鬼以后是什么都好了,甚至魂魄都更凝实了。可见做鬼比做人轻松。
醒来还有一堆头疼事儿,道士跑了,还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恐怕警幻安排的什么薄命司、秋悲司,他也心知肚明,沆瀣一气。
若是他回去告诉了警幻,以自己目前的实力。
对上警幻,怕是不妙。
多思无益,不如且行且看。
梨香苑裏事少,甄潆涟索性又告了一日假,倒引得薛姨妈抱怨她生的一副懒骨头,又爱漂亮不知节俭。
甄潆涟笑吟吟地听着,只当放屁。
待薛姨妈抱怨完了,告辞。
薛姨妈愈发坚定了弄走她的决心,只是这两日受了风寒后一直不见好,暂时没精神罢了。
出来就遇到两个婆子往梨香苑裏来,带着许多甄潆涟不认识的药材来了。
原来她们是听了王夫人的话,说是春天蛇虫多,为防伤人撒些驱虫药。
甄潆涟在门帘子后面悄悄听着,已经明白这其中缘故。想来是贾政的吩咐,王夫人随便找了个理由,总不能说是防蛇妖的吧?值此太平盛世,你造谣妖孽生乱,是不是对朝廷不满吶?
等她们走了,才回去蒙头大睡,补足元气。
这几日都相安无事,没几天就是上巳节,府裏又宴饮唱戏,甄潆涟对这个没兴趣,不过她听说上巳节有许多的习俗,有祭祀高禖、畔浴、郊外游春、射雁司蚕,还要吃荠菜煮鸡蛋呢!
这倒有趣,以往还在家的时候,每到三月初三,家裏也会采荠菜煮鸡蛋,煮出来的鸡蛋别有一股清香,如今却吃不到了。
不过甄潆涟不是自哀自怜之人,低落一会儿也就罢了,正打算出去散散心,可巧这裏的姨太太宝姑娘病了几日,今日转好了,宝玉和三春就一起过来探望。
甄潆涟正在廊下剪了彩纸扎河灯,一个个如莲花似的,中间粘上厚纸板,再把蜡烛固定在花心上。
宝玉见了凑过来问:“这是做什么玩意儿?”
甄潆涟抬头见好多人来了,故作惊讶:“哎呀……”
探春又笑:“还没到七月十五呢?怎么扎起这个来了?”
甄潆涟抿唇笑,不说话。
等他们再三追问,才说了:“我自小就不记得父母了,爹娘生我一场,我不光不能报恩,反而让他们为我伤心。我听说河灯能带着人的愿望飘到思念的地方,说不定我的河灯能代我回到爹娘的身边呢。”
众人听了,想起她的身世,都不说话了。
宝玉嘆息一回,又问:“你可还记得些什么?”
心中已经想着,凤姐姐一向是脂粉队裏的豪杰,有什么问题总处理的妥妥当当,若是能有一丝线索,托付凤姐姐去寻一寻,也能安慰这丫头的痴心。
甄潆涟自然不能说出甄士隐等人的真实信息,只是怅惘的样子:“依稀记得在家的时候常常放河灯,祭河神,一年裏要放好几次。”
宝玉再三追问,她都说不记得更多了,宝玉嘆息,推测道:“听起来是个多水的地方,你又这样灵秀纤巧,说不定是南边那一块的呢。”
裏面薛姨妈听到这裏,扬声喊:“谁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