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摇头:“不成！如果我率主力离开河北这块根据之地，绕开山东，直扑应天。万一在苏北、应天等地遭遇抵抗如何是好？山东南军一定会尾随南下。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前无进路，后无退路......”
道衍却打断了朱棣的话:“殿下。您所说的，是在一个假设的前提下。那就是苏北、应天一带南军守卫森严，我军打不下来。可是现在咱们已能确定那一带兵力空虚，假设已不成立。”朱棣道:“就算如此，绕开山东直取应天还是太冒险了。”
道衍一句话点醒了朱棣:“殿下，您在北平起事，奉天靖难，本身就是冒险。”
郑和说了一句话:“殿下，军国大事，本不该奴婢一个卑贱之人插嘴。可是奴婢还是想说两句话，请殿下恩准。”
朱棣道:“嗯，讲来。”
郑和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是《论语》里说的。富贵险中求，这是《五代史平话》说的。”
朱棣沉思良久，豁然开朗:“好一个富贵险中求！说得好！如今靖难大业已成死局！也只能冒险一搏，才有一线生机！立即召集众将、众官大殿议事。”
接下来的燕王府大殿议事，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
朱棣确立了三条大政“勿扰民”、“尊圣贤”、“速南下”。
勿扰民其实是掩耳
盗铃。朱棣手中的十万大军绕过山东南下，会失去粮道。只能走到哪儿补给到哪儿。说白了就是抢百姓的。
尊圣贤，听上去是个空喊的口号，实则大有玄妙。从古至今的读书人，骨头硬的都是少数，骨头软的占多数。只要打出“尊圣贤”的旗号，就能收拢天下士族之心。以史为鉴，元灭宋后，跑到孔庙巴巴的一通祭拜，又保留了科举制度。天下的读书人竟就忘了华夷大防，死心塌地的为元廷卖命了。元廷覆灭时，还有不少汉家儒士，如张昶之流为之殉葬。
朱棣打出这个旗号，是为了大规模招降朝廷官员。你们不是已经有了厌战之心嘛？好啊，都投降我吧。我有能力及早结束这场战争。且我尊圣贤，愿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你们只要投降，官位只会升，不会降。
至于速南下，顾名思义，就是避免与南军发生东昌、夹河那样的主力决战，直取应天！
两个小太监的到来，彻底改变了朱棣的战略，同时也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有时候，大历史就是由马有禄、沙宏那样的小人物推动的。
德州南故城县境内。
常歌父子骑着马，在二十多名骑兵的护送下南行。
运河山东段已经阻塞了半年多。铁铉无力组织民夫疏通。老百姓饭都吃不上，你再让他们跑到运河卖苦力，这不是跟元末一样，逼着老百姓造反嘛。
故而运河山东段就这么一直堵着。常歌父子没办法乘舟南下，干脆骑马沿运河回京。
常世勋有些担忧:“爹，皇上刚刚提升我为旗手卫的指挥左同，却没有明旨让我回京。我就这么跟您回了家，会不会惹得龙颜大怒？”
常歌道:“放心，皇上顾不上你这个小虾米。有数不尽的愁事让他头疼呢。”
就在此时，前方出现了一队百余人的骑兵！这些骑兵是蒙人面孔！燕军朵颜三卫尽是蒙人，他们明显是燕军！
蒙人骑兵中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常歌曾经的徒弟，如今的死敌纪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