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动不动,并且把双眸深处射出的锐利目光一下子集中到我那窄小的额头上。它质问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作为大王来说,这样用词不太文雅,可是在那声音深处,使人感到有一种足以力挫猛犬的力量,使我颇为惶恐。我想如果不和它寒暄几句,将是很危险的。于是我竭力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冷冷地回答道:“在下是只猫儿,还没有名字。”但是此时此刻,我的心脏的确比平时跳动得厉害。他以极为轻蔑的语气说:“啥?你也是猫?真叫俺恶心!那么,你住在哪儿?”那口吻简直是目中无人。“我就住在这个教师的家里。”我答道。它接口说:“俺就料到是这么回事。看你瘦得皮包骨的样子!”真不愧是个猫大王,态度趾高气扬,语气咄咄逼人。从它的谈吐来看,总觉得不像是良家豢养的猫儿。不过,看它那油光滑亮、肥肥胖胖的体格,似乎吃的是珍馐美味,日子过得相当红火。我不由得问道:“那么你是什么人呢?”“俺是人力车夫家的老黑!”他昂然自豪地回答。提到车夫家的老黑,这一带无人不知,那是一只野性十足的猫。但是正因为它是车夫家的,便处处逞强好胜,毫无教养,所以谁都不大和它来往。它是个谁都敬而远之的家伙。我一听到它的名字,便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同时又对他有点轻蔑之意。我首先想到要试试它不学无术到何等程度。于是,我和它进行了如下的对话:
我问道:“你说说,车夫和教师到底谁了不起啊?”
老黑答道:“当然是车夫强大喽。瞧你家主人,瘦得皮包骨啦。”
我说:“你真不愧是车夫家里的猫儿,看上去相当壮实有力哪。看来你生活在车夫家里,一定是吃好饭好菜喽。”
老黑说:“你瞎说什么!俺不管走到哪里,决不会在吃的上面犯愁。你这家伙也别光在茶园里转来转去,不信跟在俺后边试试,保你不出一个月,就会胖得认不出来了。”
我说:“这事以后再拜托吧!不过,我总觉得在住宅方面,教师家总比车夫家宽敞呀。”
老黑说:“傻瓜!房子再大,能填饱肚皮吗?”
〔11〕1坪约合平方米。
看来,我的话好像惹得它很不高兴。它频频抖动着那尖削的耳朵,粗鲁地走开了。我和老黑以后成为知己,就是从这一次相识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