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石心中颇为感慨。
端起酒碗,看着通往翻云岭的铁索桥。
虎子、大嘴、黑皮、老李头、胡三、二大爷等故人一个个从眼前闪过。
还有那骑着叫驴,吹着口哨的少年骟匠。
这一碗,敬过往。
韩石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起身出了酒肆。
.........
小岭村。
正午时分,阳光正盛。
孙老刀像大多数老年人一样,靠坐在墙根,浑浊的目光呆呆看着远方。
最近这些年,他已习惯如此,往往一坐就是一整天。
心中努力的回忆着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和种种遗憾,风光的时候不少,但遗憾更多。
如果人生能够重新来过......
孙老刀心中总是不时的闪过这种念头。
很快,他暗自摇头,能活到现在,以前的遗憾也补偿的差不多了。
和他同辈的人,很多连儿子都死了。
这些年,渔阳城这边不断的送来各种丹药补品,孙老刀吃药像吃糖豆一般,才苟延残喘到现在。
可他毕竟只是凡俗之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了,就算再神奇的灵丹妙药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孙老刀无儿无女,看着身边熟悉的人,老的、年轻的一个接一个离去,如今镇子上的年轻人,很多他都叫不上名字了。
至此,他在这个世上也没有多少可以留恋的了,唯一的牵挂便是那小子。
想到这里,孙老刀眼前浮现出一名少年模样。
少年一手牵着叫驴,一手提着卤肉,吹着口哨漫步而来。
“石头这小子出息了......”
孙老刀艰难的扯动嘴角,脸上层层褶子舒展开来。
虽然这些年很少有那小子的消息,但从渔阳城那边隔三差五的送各种昂贵的东西就知道,那小子混的不差!
恍惚间,少年一手提着酒葫一手提着卤肉在阳光下缓步而来。
“人老了,总是出现幻觉。”
孙老刀摇摇头,叹息一声。
“老刀叔。”
一声熟悉的叫声把孙老刀拉回现实。
“石头?回来了?”
“回来了。”
“吃了没?”
“没呢。”
此刻,千言万语,化为一句简单的寒暄。
韩石扶起孙老刀,推开院门,走进土屋。
土屋一切如旧,还是当年离开的样子。
“当年你师父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七八岁的娃子,瘦的皮包骨头......”
孙老刀端着酒碗,絮絮叨叨的述说着。
韩石安静的听着,不时的给孙老刀倒酒。
“如今,你长大了,什么事都不用我这个老家伙操心了......”
“我死后,就葬在翻云岭上......”
唠叨一会儿,似是用完了全部的力气。
孙老刀伸手去摸韩石的头,眼神中的光芒慢慢散去,干枯的手掌在韩石头顶垂下。
韩石狠狠摸了一下眼睛,轻轻抱起孙老刀,往翻云岭走去。
翻云岭上,苍松翠柏之间,立起一座新坟。
韩石抓着一坛老酒坐在坟前,清风拂过树林,满是淡淡的哀伤,仿佛在向这个世界告别。
“老刀叔,等石头成就至尊永恒,再从光阴长河中把你拉回来。”
韩石把老酒倒在坟前,起身大踏步离开。
修行的最终意义,不就是有能力回溯时光,挽回所有的失去吗。
........
渔阳城,牧妖院。
李千山和南宫云起正在对饮,南宫云起不厌其烦的讲述着剑洲的风云激荡。
斩妖司在中土势微,他这些年拼尽全力,也难以改变丝毫。
中土终究不是渔阳城,那个舞台太大了,各种天骄数不胜数,他南宫云起在渔阳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中土却掀不起丁点浪花。
李千山看着鬓边微白的南宫云起,这个师弟脸上傲气不减丝毫,只是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尽是有心无力。
“那混小子现在什么境界了?”
李千山神色中难掩关切。
这些年,他待在渔阳城,通过苏文玉传回的只言片语知道自己这个徒弟混的似乎还可以。
“不知道,灵道入侵剑洲后,苏七小姐就让我们躲到这里来,那小子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应该还不错吧。他和长宁白家搭上了线,这些年要不是白家暗中帮衬,师弟我恐怕早就形神俱灭了。”
南宫云起苦笑摇头:
“只是灵道入侵剑洲,白家也自身难保,不知他能否从这次浩劫中活下来。师弟无能,帮不上他什么。”
“那小子命硬的很,死不了。”
李千山白眼一翻,只是言语中颇多犹疑。
“师父,还是您老人家了了解我。”
伴随着轻笑声,韩石推门而入。
“坐!”
李千山听到声音,眼神中全是喜色,却故作淡然。
韩石快走几步,在两人间坐下。
“倒酒!”
李千山瞪了韩石一眼。
韩石赶紧把酒倒满。
“看气色还不错,剑洲都被灵道那帮人占了吧?以后我们就躲在渔阳城,就算二品大能来了也会被压制到八品,有师父和你师叔在,没什么好怕的。”
李千山嘿嘿笑道。
“渔阳城还是我斩妖司的,不管谁来了,都得给我盘着。”
南宫云起也在一边帮腔。
“师叔,这些年情况特殊,没有去看......”
“我都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不必多言。”
南宫云起摆摆手。
韩石的事情,他从苏文玉那里了解一些,知道自己这个师侄身上背负了众多秘密,露了跟脚被人盯上会很麻烦。
“黄砂荡那边怎么样了?你小子当真邪门,灵道如此强势都能让你逃出来。”
南宫云起笑道。
他从定远城撤走时,灵道正在攻击黄砂荡,以灵道展现出的气势,黄砂荡定然保不住。
只是他如今只有五品修为,在灵道大军面前,完全不够看。
“灵道的人还算比较和善,他们已经退走了,我打算重立春秋门。”
韩石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轻声道。
哐啷......
原本一直气定神闲的南宫云起,手中的酒碗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