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漱石对苦沙弥这个“像牡蛎一般把自己藏在壳里”,只知在书本里讨生活的知识分子抱有自嘲的态度。反过来说,这种重知识、爱学问的习性也是知识分子的自负。这从后来猫反复描述苦沙弥如何大讲知识的可贵也可以看出来。
作品一方面使用旁敲侧击的手法来刻画主要人物苦沙弥,另一方面也使用直叙法描写了猫眼中苦沙弥的种种可笑、迂阔的言行,嘲弄了苦沙弥的虚荣心、自负心及知识分子的种种怪癖。但不管猫怎样调笑与嘲弄,它对苦沙弥等知识分子的态度往往带有虚贬实褒的味道。如猫在讥笑苦沙弥和他的朋友讲笑话时,又说这些笑话“不落俗套”是其可取之处,可见猫嘲笑的利刃另有所向。
在作品中,猫除担当叙述者、评论者的角色外,漱石还细致刻画了猫自身演出的许多喜剧。这些喜剧有时带有隐喻式的讽刺效果。如描写猫在墙头遭遇三只乌鸦的场面时,漱石以三只乌鸦为骄横可厌的形象来构成这段可笑的故事。在日语中“三羽乌”是个常见词,被用作某某集团的三个头面人物的代称。所以这里又可以把这三只乌鸦看成是某一集团势力的形象化产物。这段描写除了追求滑稽效果外,还映射出漱石一贯“排众数,任个人”的反俗精神。最后把乌鸦与猫的较量有意归结为猫的失败,猫发出感慨:“既然他们是一群乌鸦讨厌鬼,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就和实业家急于压倒我家主人一样……都是无可奈何的事。”这种自我解嘲其实暗藏着漱石对现实的冷笑。
总之,猫这一构思是这部作品富于洒脱机智的来源。猫所引起的笑具有非常复杂的内涵:除了富于机智的幽默感外,还指向知识分子本身的弱点,对他们发出揶揄、调侃的笑;而在指向猫的主人所深恶痛绝的“活支票”或“活死人”的实业家时,则发出无情的嘲笑,流露出谴责的激越音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