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消防车赶到现场,开展救火。
邻居们站在楼下忧心忡忡。
凌霜有些脱力,她坐在花坛边上,抱着胳膊微微发抖。那个她拼命抢出来的?盒子,因为?刚刚的?碰撞,已经散架。
徐司前?在她身旁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别怕,没事了。”
“有烟吗?”凌霜看着他,问得真?诚,一双眼睛雾气朦胧,像只脆弱的?小兽。
“没有。”徐司前?在口袋裏摸了摸,找到一块巧克力递给她,“只有这个。”
都行,只要能让她暂时?转移註意力就行。
凌霜剥开糖纸,几口将它咬碎。舌头?麻木,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
下半夜,风很冷,徐司前?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和?她并排坐在花坛上。
消防车的?警报声很吵,邻居讲话声也吵,凌霜脑袋混沌,只觉得那些都是背景板。
她轻轻扯了一下身旁的?徐司前?问:“你?刚刚干嘛冒险进去找我?”
“总不能见死不救。”他嘆了口气,神情?有几分无奈,“你?进火场就是为?了这个盒子?”
凌霜点头?:“这是哥哥送我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
徐司前?本来想责备她闯火场,但看到那个盒子又于心不忍。
他知道那裏面装的?是什么。
他缓缓吐了口气问:“你?这么宝贝它,刚刚怎么还拿它给我灭火?”
凌霜垂下眼睫,低声说?:“是因为?……你?的?命比较重要。”
他有被她气到,反问:“我的?命比较重要,你?自己的?命就不重要?”
“我也不知道……”凌霜把脸埋到膝盖裏,声音很低,似在啜泣。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救他,她好像应该找点别的?东西代替,不该用哥哥送的?舞鞋。
徐司前?看着她弓着背,喉头?滚落,心裏闷得发疼。他终究没忍住,将她扯进怀裏抱住。
“凌霜,你?的?命很重要,没有什么比它更重要。”
凌霜捏住他的?衣服,呜咽出声。
徐司前?轻声细语哄:“他们不断出现,就是不断给我们送线索,杀害凌霰的?凶手,一定会找到……”
半个小时?后,大火终于被扑灭,火势止在凌霜家裏,没蔓延到楼上。
因为?她和?徐司前?喊人及时?,也没有出现人员伤亡,只是她家被火烧没了。
消防员查看现场后说?起火原因是煤气洩露。
凌霜皱眉道:“我最近都没有在家做饭,煤气罐都没开怎么会发生洩露?”
那名消防员说?:“原因还要进一步调查,不排除人为?纵火。”
人为?纵火?那些人真?的?好大胆!
“今晚先去我家吧。”徐司前?说?。
凌霜理智恢覆,她退开一步,拒绝道:“我现在不能去你?家,他们要找的?是我。”
徐司前?神色覆杂。
凌霜继续说?:“我哥的?案子,你?别查了,尽快离开南城,如果你?是为?了钱查案,我可以给你?钱……”
“我不是为?了钱。”徐司前?打断道。
“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正义?。”他立在花坛边,目光看向远处,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正义?……
为?了正义?……
凌霜因为?他这句话怔在原地,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他千裏迢迢来南城,冒险查凌霰案,只是为?了正义?……
他分明不认识凌霰。
“冤案总要有人查,不能因为?危险就放弃,”徐司前?转身,将她脸上的?烟尘擦掉,微笑?道,“而且,我已在漩涡中,逃不开了。”
凌霜对上他漆黑的?眼睛,那裏光芒万丈又深不见底,像是矛盾的?集合体,徐司前?从没像今天这样过。
他轻笑?一声,道:“凌霜,说?来你?可能不信,你?我的?命运早已连在一起,就像风和?树叶。”
只要风过,叶子就会颤动。
凌霜最终同意去他家暂住。
车内漆黑寂静,凌霜沈默地抚摸着坏掉的?礼品盒。
她的?记忆被拉扯到遥远的?过去——
凌霰出事后,她不想面对舞鞋,也不想跳舞,一度精神颓丧,课也不愿上。
那天,周浔安忽然带着那双舞鞋来学校找她。
天气晴朗,他们在湖边的?石凳上坐下。
“小霜同学,凌霰送你?礼物是想你?开心,不是让你?不再跳舞。”
凌霜抿唇不语,她就是没勇气面对。
周浔安将舞鞋从盒子裏拿出来,说?:“我听人家说?,芭蕾舞者拿到新舞鞋,都要使劲虐待一下。”
他摁住鞋面一点点压软,接着将鞋底对折继续压。
周浔安边做边和?她说?:“我特地找你?学姐学过,你?看看手法专业吗?”
周浔安表情?认真?,白凈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处理好舞鞋,他蹲下,握住她的?脚踝,替她脱掉鞋袜。
脚掌被空气吹拂,微微发凉。凌霜觉得有点臟,还有点羞耻,她瑟缩着想把脚藏起来,却被他捏住脚尖。
周浔安掌心很温暖,和?头?顶的?秋阳一样。
他慢条斯理地帮她戴上脚套,又帮她穿舞鞋。
周浔安没说?谎,他当?真?学习过,他知道鞋带怎么绑,还知道绳结怎么藏漂亮……
凌霜看着他的?后脑勺,心臟怦怦直跳,他真?的?很好。
穿好舞鞋,他站起来说?:“凌小霜,为?了哄你?,我可是翘了我导师的?项目。”
“我不用你?哄。”她小声嗫嚅。
“想哄你?呗,心疼。”他垂眉看向她,眼睛裏溢满温柔。
回忆戛然而止,凌霜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徐司前?开着车,并没打扰她宣洩情?绪,只是在停车后,给她递来纸巾:“等我一下。”
车子停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徐司前?下车,去裏面找来一款礼品盒。
他将盒子递给她说?:“重新换一个包装。”
凌霜拒绝道:“不要,我只要这个,我就喜欢这个。”
他又进去买包装纸、胶水还有剪刀。
几分钟后,他回到车裏,摁亮车顶灯,朝她摊开手说?:“盒子给我。”
凌霜犹豫。
徐司前?笑?:“不抢你?的?,帮你?修一下。”
他低头?,手指灵活地修补纸盒。
粉色的?包装纸将那砸坏得纸盒固定住,纸盒仿佛以某种方式重生了。
盒子重新回到她手裏,凌霜小声说?:“谢谢……”
徐司前?笑?着说?:“今晚的?星星很漂亮,要去看吗?”
凌霜说?:“不想下车。”
他抬手将顶棚摁开,凌霜在那长方形的?窗户裏看到漆黑的?夜幕。
月似银勾,星似河。
徐司前?缓缓开口道:“我们看到的?所有星星,都是几亿前?的?恒星发出的?光。也许现在,那些恒星已经熄灭。可是光依旧跑了几亿年?来取悦你?,笑?一下吧。”
凌霜仰头?看着那些星星,忽然觉得轻松。
第二天一早,凌霜和?赵小光一起去查刘莹买的?那个行李箱。
那家店的?老板看过照片,立刻说?:“这个箱子,2017年?夏天刚刚流行,当?时?还不怎么好卖,我记得那时?候没卖几个出去,第二年?有个明星忽然把这箱子带火了。”
“你?有售货存根吗?”凌霜问。
“有。”老板去仓库裏翻出一本陈旧的?票据。
2017年?夏天,他只有卖出过一个同款行李箱。开票时?间是7月17日,也就是刘越失踪的?第二天。
时?间终于对上,看样子刘莹有重大作?案嫌疑。
就在这时?,凌霜的?电话响起来——
“凌队,刘越案有人来自首了。”
“是刘莹?”凌霜问。
“不,是倪盼。”
倪盼?
怎么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