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意?相信这种可能。
如果人真是?徐司前杀的,前天?晚上,他又为什么会来警局等她?
是?他,不是?他,是?他,不是?他……两种判断在她脑海裏打?架。
现场勘察工作结束,赵小光问:“老大,我们现在回去吗?”
凌霜点?头说:“回。”
从现场出?去,天?阴沈下来。
灰蒙的云层压在头顶,令人窒息。
案发?现场带回的物证,第一时?间移交检验。
经检查,那件大衣上的血迹和女死者的血液样本系同?源。
凶器刀柄上的指纹、打?火机上的指纹以及死者纽扣上的指纹,均出?自同?一人。
徐司前这会儿还在隔壁查系统。
不过,他查的不是?死者,而是?那张他放在口袋裏的画像。
凌霜心裏乱极了,为避免打?草惊蛇,她仍旧神色如常地和徐司前说话。
“小九江,下雨了,你先回去。”
“我等你。”徐司前仍然看着电脑,数据库太大,找人很慢。
“我让你先回去!”凌霜语气?有些不佳。
她见?他不动?,干脆抱臂走进来。
徐司前怕被她发?现,立刻关闭系统,起身?。
凌霜是?什么人,一眼看出?不对?劲。
不过,她没有当面?拆穿他,她想看看他葫芦裏究竟卖的什么药。
她放软语调同?他说:“你先回去吧,小奶油一天?没餵了,我怕它饿着,养它就得对?它负责。”
“那你呢?”徐司前问。
凌霜把车钥匙递给他说:“我晚点?回去,等报告出?来。”
徐司前只好同?意?。
他走后,凌霜以管理员的身?份再次登录进公安系统。
紧接着,她看到了他刚刚的搜索记录。
死者是?女性,徐司前在找的却是?男性。
很明显,他刚刚在骗她。
种种证据表明,徐司前相当可疑。
他来到南城警局究竟是?为什么?
他真的是?好人吗?
一时?间,凌霜陷入天?人交战。
赵小光来找凌霜,叉腰嘆气?:“明明现场留下这么多指纹,却在我们系统裏找不到人,这还不如没有线索来的痛快。”
徐司前的指纹,她这裏有现成的。
清不清白,一查便知。
凌霜站起来,将那个塑料袋送往技术部。
等待结果的那半个小时?,她如坐针毡。
赵小光从来没见?凌霜这样焦虑过。
“老大,你那指纹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赵小光好奇。
凌霜扯谎说:“那是?之前我哥案子裏的。”
赵小光笑:“真不愧是?老大,关键证据一直留到现在。”
凌霜无意?与他闲聊。
很快,结果出?来了。
居然真的是?徐司前……可她不愿相信。
徐司前是?最了解凌霰案的人,要么,他是?周浔安,要么,他就是?潜伏在她身?边的凶手。
她被这个想法折磨得几欲发?疯。
现在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就是?周浔安的指纹。
“你车钥匙借我,我回去拿点?东西。”凌霜忽然对?赵小光说。
凌霜神色有些奇怪,赵小光犹豫着把钥匙递给她:“老大,要不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凌霜摆摆手说:“不用,我去一趟就回来。”
她存了一点?私心,在她心裏,徐司前还是?恋人,赵小光跟她一起去,更?像办案。
傍晚时?的乌云,在此?刻酝酿出?一场大雨。
凌霜把车子丢在楼下,冒雨跑回家。
徐司前来给她开门,小奶油也屁颠屁颠蹭上她的裤脚。这种平静她实在舍不得打?破。
“回来了?”他问。
“嗯。”凌霜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她非常矛盾,怕被他三言两语诱惑进温柔乡,“你还没睡觉吗?”
“在等你。”他说完,伸手摸了摸她头顶,“头发?怎么湿漉漉的?”
“忘记带伞了。”凌霜说。
“也不怕着凉。”他笑。
“不碍事……”
“谁说不碍事?”他摁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到盥洗间,拿起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凌霜伸手想拦:“没洗头,不用吹了,我一会儿还要回队裏。”
徐司前在她头顶搓了搓说:“查案不要命么?”
凌霜看向面?前的大镜子——
徐司前眼睫低垂,正动?作温柔地拨弄着她的头发?,神情专註认真。
风很暖和,他掌心更?暖。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这样温柔的他,和杀害哥哥的那些人联系在一起。
“干了。”徐司前把吹风机挂回置物架。
凌霜独自进入主?卧,徐司前没有跟进去。
她把那个双舞鞋装进纸袋,临着要走,又在上面?盖了件衣服。
一出?门,却在门口撞见?他。
凌霜目光有些闪躲,小声道?:“我……我还要去一趟队裏,今晚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徐司前点?头,伸手想握她的手腕。
凌霜下意?识以为他要来抢纸袋,猛地往后退开一步。
他是?学犯罪心理的,怎么不明白她刚刚这个动?作的含义。
她有事瞒着他,而且在刻意?躲避她。
凌霜侧身?绕开他,穿过客厅,径直去往玄关。
徐司前在她换好鞋子后靠近。
他往她纸袋裏放了一把伞,又往她怀裏塞进字件羽绒服:“外面?又是?风又是?雨,带上,别着凉。”
他的表情和语气?,自始至终都是?温柔、平静的。
凌霜在这裏多待一秒都会心软。没办法,她太喜欢他了。
大门敞开,凌霜吞咽嗓子,转身?说:“我走了。”
徐司前点?头,却立在门边没走。
客厅裏漏过来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霜等电梯,两人一时?沈默无话。
电梯抵达的一瞬间,凌霜突然退回来,一把抱住了他。
“怎么了?”他楞怔着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就抱一会儿。”她实在怕这是?最后一个拥抱,怕今晚过后他们会形同?陌路。
“要我跟你一起去队裏吗?”徐司前低声询问。
凌霜咬着唇瓣,在他怀裏摇了摇头。
“小九江,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很喜欢你?”凌霜声音低低的。
“不用说,我都知道?。”
他搂着她,“电梯来了。”
“不行,我现在就要说。”她坚持。
电梯门合上,徐司前无奈地嘆气?道?:“行。”
凌霜仰起脸,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喜欢你。”同?时?,她又在心裏补充,如果你作奸犯科,我也会亲手逮捕你。
“我也喜欢你。”他捏了捏她的耳朵,好脾气?道?,“去吧,忙完早点?回家。”
凌霜下楼离家,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队裏。
检验科的技术员和她说,需要四十分钟出?结果。
凌霜从没觉得四十分钟这样难熬过,她一会儿倚墻,一会儿抱臂,一会儿又蹲在地上……
心乱如麻。
万一他真的是?坏人怎么办?万一……
终于,技术人员从裏面?出?来了:“凌队,对?比结果出?来了,这是?报告。”
她接过那份报告,身?后的玻璃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雨声淅沥。
夜漆黑潮湿,男人长身?玉立在门边,眸色深深。
他亦是?冒雨赶过来,短发?和脸颊上都是?细碎的雨珠,这会儿被光映照得像是?泪珠。
“你……你怎么来了?”凌霜现在不知该怎样面?对?他,正心慌意?乱。
“太晚了,我不放心,过来接你回家。”说着,他伸手来牵她。
凌霜往后躲,怀裏的舞蹈鞋“啪嗒”一声滑落在地。
徐司前俯身?将那双鞋子捡起来,又小心翼翼地将上面?沾染的浮尘掸落干凈。
“这么宝贝的东西就这样掉在地上,弄坏了又要哭,还要人哄……”知道?现在,他和她说话的语气?依旧是?温柔的。
凌霜听到这句,眼眶一瞬间红了。
徐司前站起来,用下颌点?了点?她手裏的文件袋,说:“既然已经验了我的dna,为什么不打?开看?”
原来,他知道?她今晚要做什么。
他全都知道?,却没有阻拦她。
凌霜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滑落下来。
是?她食言了,她说她舍不得像验嫌疑人一样验他,可她还是?验了。
“对?不起……”她吸着鼻子,哽咽住。
徐司前从口袋掏出?纸巾递给她:“不用道?歉,我给你dna时?,就已经准备好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