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佑宁根本没有睡。
门外有人在和梁轶之说话,断断续续,有点听?不清。
她掀开被子,蹑手蹑脚来到门边。
和梁轶之说话的?是家裏的?保镖“少爷,六子来了。”
“他?来有什么事?”梁轶之的?语气听?上去不太?高兴。
“南城的?点被警察端了。”那人不敢隐瞒。
梁佑宁惊恐地捂住嘴巴,她虽然看上去柔弱,但并不蠢。
梁轶之有枪,当年爸爸还让人把周浔安丢进?大海,他?们还被南城警察端了……种种迹象表明,梁家的?生意并不简单。
梁轶之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说:“下去说。”
那个叫六子的?男人正在楼下等他?。
六子是他?父亲最得力的?助手,行事狠厉老辣,从没出过任何纰漏。
国内的?大小线网,都是由他?在控制,梁轶之和他?见面次数不多,但未有怠慢,开门见山道:“我们点被端了?”
六子点头:“不光是点,我们一个全国渠道被端了,再摸下去肯定会找到货仓,得赶紧撤离。”
梁轶之提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小杯茶,绿叶在白凈的?瓷盏裏晃动,他?浅啜一口,放下杯子:“暴露的?点怎么处理的??”
六子平静道:“人已经做掉了。”
“谁查的?我们,知道吗?”
“是抓明叔的?那批警察。”
“带头的?人是谁?”梁轶之低头点了支雪茄,慢条斯理地抽着?。
“我让我手下的?人查过,是一个叫凌霜的?警察和一个叫徐司前的?心理罪专家。”
什么徐司前,那就是周浔安,六年前差点害他?们命丧黄泉的?周浔安。
梁轶之咬紧后槽牙,下颌骨因?为这个动作缓慢地移动两下。
“想办法悄悄把他?们俩弄死?,别整出大的?动静来。”
“最近他?们火力有些集中,我们很难正面应对。”
梁轶之冷哼一声,吐出一口烟:“再厉害的?警察,也总有落单的?时?候,让人盯着?,伺机而动。”
六子领命离开。
*
抓捕朱昊的?任务失败后,凌霜没有直接回队裏,而是去往交警大队。
朱昊名下没有车辆登记信息,也没办法用天眼系统寻找他?的?去处。
结束后,她又寄希望于公?安系统。朱昊没有案底,没被警察逮捕过,有三处房产都在滇城。
户籍系统显示,他?有娶妻生子,妻子在滇城工作,孩子在滇城念书。
他?是一个人在南城“打拼事业”,不知道他?在南城的?住所在哪裏。
基层那裏没有消息,线人那裏也没有消息。
凌晨一点,周浔安把她扯回家休息。
凌霜被案子折磨,辗转反侧,没有任何头绪。
她入行多年,这样让她夜不能寐的?案子并不多,这个案子算是。
“睡不着??”周浔安问。
凌霜惊讶:“你怎么也没睡?”
“你扭来扭去,小鱼似的?,我怎么睡得着??”
“周浔安,你嫌弃我啊。”她软绵绵攀住他?的?脖子,装作一副不好商量的?模样。
周浔安捏了捏她的?脸颊,道:“没有。”
凌霜朝天嘆气:“我今晚很不平静,总感?觉会出什么大事,那个朱昊,他?到底会藏到哪裏?他?家那些摄像头是谁装的?,是他?还是他?的?上级?”
“小脑袋瓜快要想冒烟了。”他?在她眉心弹了一记录,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将她肩膀裹进?去。
“你不急么?”她重新钻进?他?怀裏问。
周浔安笑:“急,但是得劳逸结合。”
“都这种时?候了,还劳逸结合什么啊?”
“明天早上五点起来去队裏。”周浔安给她出主意。
“也行。”凌霜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周浔安总能找到安慰她的?点。
她对他?的?喜欢裏,带了点偷懒意味的?依靠。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次日一早,周浔安掐着?点叫凌霜起床。
凌霜从被子这头钻到那头,像只小鼹鼠。
周浔安不忍心叫她,先行起床,替她准备好衣服和洗漱用品。
再回来,“小鼹鼠”还在呼呼大睡。
他?舍不得喊她,但真不喊这姑娘起床会和他?拼命。
九年前,他?有幸见过一回——
那天,凌霜要赶早去学校拍毕业照,她提前设置了十?几个闹钟。
那时?候家裏还没给她配手机,是那种很老式的?闹钟。钟声一响,会从裏面跳出一只哀嚎的?塑料猫头鹰。
小姑娘睡得正香,闹钟响很久没人关。
老房子隔音差,凌霰被那哀嚎声吵得头疼。
他?踩着?拖鞋出去,把那猫头鹰闹钟“逮捕”回来,关掉响铃,得意洋洋地说:“终于消停了。”
周浔安很不讚同凌霰这种行为:“你这样,小霜会起不来。”
凌霰枕着?胳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起不来才好呢,正好让她长点记性。”
周浔安有点担心,问:“拍照几点?我一会儿叫她。”
凌霰踹他?:“哎,周浔安,你要宠我妹,得娶回家自己宠,这可是在我们老凌家。”
“几点?”他?不放心又问。
凌霰声音瓮瓮的?:“高中毕业照能是几点,那群小孩起码十?点才能到学校,我妹每回都提前两小时?设闹钟,你八点再去叫她。”
周浔安依言八点去敲门。
小姑娘一问时?间,从床上蹦跶起来,在短短一分钟时?间内完成了刷牙、洗脸、扎头发?。
很快,她便发?现自己是被亲哥坑了:“凌霰,你还是不是人,你居然把我闹钟关了,我八点十?分要拍照的?!那可是我的?毕业照!错过点我就没毕业照了!”
她叫着?叫着?哭出声来,还要给爸妈打电话告状。
“别吵,我送你去学校。”凌霰提上车钥匙下楼,顺便把周浔安拉上当挡箭牌。
凌霜一路哭,一路埋怨:“凌霰,祝你以后找个凶老婆,三天打你两回。”
凌霰被她气笑了:“小鬼,我好心送你,你怎么还诅咒人呢?你哥我不是心疼你,想你多睡一会儿吗?你浔安哥也心疼你呢。”
周浔安对凌霰这种厚颜无?耻找垫背的?行为嗤之以鼻。
凌霜却因?为这句话止住了眼泪,她在车内后视镜裏偷瞄周浔安,被凌霰逮个正着?。
凌霰打趣:“凌霜,我后视镜裏有唐僧肉么,你馋得跟蜘蛛精似的?。”
凌霜气炸,恨不得抢方向盘和凌霰拼命。
两人叽叽喳喳吵到学校,凌霜一个箭步冲进?学校。
凌霰用胳膊捣着?周浔安说:“瞧见没,我妹起床气贼大,劝你知难而退。”
“也还好。”周浔安笑,他?是第一次看女孩子跑步这么快。
“周浔安,丑话说在前头,你以后要真进?我家门,敢因?为这个事抱怨她,哥哥我可是会抡拳头的?。”说着?话,凌霰一本正经地亮出拳头给他?看。
周浔安嘆气:“行,知道了。”
凌霰不依不饶:“你别天天知道了知道了,回去得用本子记下来,和专业课一起背诵,这叫吾日三省吾身,懂不?”
凌霰快把他?耳朵念出茧子了。
“凌霰,你话有点多。”
凌霰不悦:“你一个没进?门的?,挺嚣张啊,小心哥哥我给你使绊子。”
周浔安从记忆裏抽离,看过时?间,俯身到被窝裏来找凌霜:“凌队,还有五分钟六点。”
凌霜探出头来应了一声,赖床之心不死?。
他?帮她穿好袜子,把她抱坐起来。
一沾冷空气,凌霜醒过来半分钟,头顶被人罩上毛衣,胳膊被他?一只只塞进?袖子。
凌霜后知后觉地发?现,周浔安在帮她穿衣服。
有点甜蜜,又有点羞耻。
穿衣服哎,好像是在照顾小朋友,虽然他?不用那种照顾,但是心臟怦怦直跳……
她把衣服接过去继续穿:“周浔安,你下次可以直接叫我起床。”
“我也想,但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