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家小摊摆着七八个鲜艳的单色釉花瓶和碗，李前进挑了一遍，只相中了一件雍正蓝釉天球瓶和乾隆红釉蝙桃碗，两件八十块钱。
真他几个民窑没款的入不了眼。
云彩飘过，阳光热哄哄的洒落，一只青蓝色的细颈百合花瓶恍惚间绽放出别样的光彩。
刚要走的李前进被突然绽放的光彩吸引，他伸手拿过来，另一只也想拿这只花瓶的手落了空。
李前进没来得及细看，只听一声低喝：“联防来了！”
摊主飞快的收摊，慌乱中说：“这件你给两块钱得了。”
李前进也赶紧拿钱给他。
几个小摊跑得飞快，两个戴着红袖标的联防队员见这几個小摊跑没了影，转过身晃晃悠悠的走了。
李前进在道边坐下，拿着手绢把这只胎釉细腻，薄如蝉翼的瓷器擦得干干净净，他越看眉头越是紧皱。
翻看瓷瓶底款都是污泥，摘下背在身上的军用水壶倒出水在手绢上。
刚要擦就听见有人跟他说话：“同志，你这个瓷瓶卖吗？”
李前进抬眼，见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跟他说话。
“不卖！”
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同志，现在是有外宾想买，你考虑一下，我们中华民族可是礼仪之邦，不能让外宾小瞧了我们。”
“滚一边去！”
李前进头都没抬的就骂了一句，“当年八国联军进京城时讲礼仪了？朝鲜血战时他们讲礼仪了？少他妈的跟我讲礼仪！”
“哎，你这个同志怎么骂人呢？”
白衬衫没想到李前进这么凶，“现在正是我们最艰难的时期，急需国外的先进的技术，我们每个国人都要以大局为重。”
李前进轻轻的擦着瓶底的污泥，嘴角一撇嗤笑：
“狗屁的大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利你骂他们也来，没利你就跪地下磕死人家都不会看你一眼。洋奴才刚消失几年，怎么又冒出来了？”
白衬衫脸红如血，指着李前进手指乱颤，“你……伱要是得罪了外宾，要负、负重大责任的。”
李前进突然双眼眯成一条缝，眉心不受控制的跳了几下。
瓶底的污垢擦掉，露出黄泥胎底，一个褐色白字的款识让他手一抖，险些把瓶子摔地上。
“显德元年”这四个字如同四支利箭扎进他脑海中。
如果这件是真迹的话，他的汝窑碗在这件小瓶面前就是个弟弟。
因为它是天下第一窑的柴窑。
显德正是柴世宗柴荣的年号，他的那句：“雨过天青云破处，者般颜色做将来”，说的是柴窑，后人却把这句话安在汝窑身上。
“同志，你听见没有？”
白衬衫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推了下李前进肩膀说：“小野先生是我们请来的贵客。”
“小鬼子？”
李前进猛然抬起头瞪着白衬衫吼了一声：“他们什么时候成贵客了？难道八年抗战一千五百万中国人白死了？南市三十万冤魂安息了？哈市平房七三一遗址里那些惨绝人寰的东西都是假的？”
“我们要……以大局……”
白衬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吭哧瘪肚的说不利索话。
李前进伸手指着路口大喊：“大局你妹啊！赶紧带着你的日本主子有多远给我滚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