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饱经忧患的人来说，这样的激动，他是第一次切实的感受到，也知道这激情的可贵。
那些热切地望着他的眼睛，又明明在躲闪着，仿佛那些有教养的人，不看人家的秃头顶一样。
李前进只有喃喃地说着：“谢谢，谢谢你的饺子!”
然后，他去夹饺子。手变得笨了，饺子总是从筷子里滑脱出去。夹了几次，才夹住一个。
李前进抬头看看围着他的人群，锣鼓声、喧哗声全都停息了，人们殷切地望着他手中的饺子，望着他。
就在这一瞬间，他觉得有一种厚而坚实的东西将他包裹。
自己好像变成一个包裹在种子里的胚胎，这种子将产生力量。
李前进忙高声叫道：“敲啊!鼓呢?敲啊!”
隆隆的，催得人心潮澎湃的鼓声响起来了。
他欢快的把一大碗饺子塞进肚子里，身上仿佛着了火一样。
“很好吃的饺子！”
李前进把空碗递给郝丽霞大声说：“给大家拜个早年，还有许多地方要转，我就先撤啦！”
家属们呼着一团团哈气，挥着手送别李前进。
“前进哥，他就是那个得急性白血病的家属？”
“是的，我捐了四万，让厂里的人少捐点，好在孩子救过来了。”
春妮下意识的紧了紧怀里的清清，每个当父母的都能想象到那种绝望。
爱的反面不是恨，是漠然。
大G开到农场，该看哪些地方，李前进心中有数。
他首先去的还是食堂。
这地方如同人家的后院，在这里，可以看到在富丽堂皇的前厅里看不到的东西。
水泥地板冲洗得干干净净，搁板上、以及盛满调料的瓶瓶罐罐上没有渍着黏手的油泥。
水池里或案板上也没有堆着用过未洗的碗盏。炊事员们是精细的，就连洋白菜根，也用酱油和味精腌过，做成可口的小菜。
大师傅的精细，说明他们安心这个工作，不像有些食堂，煮猪食一样，用盐水熬一大锅白菜帮子了事。
暖窖前，停着一排货车。春节前最后一批菜采摘、包装完成。一路上洒着美金运到列宁格勒。
李前进在远处看看就拐到方便面厂，前世他在许多工厂待过，他常感到，了解一个工厂，有时像了解一个人一样，只听别人的介绍是不行的。
到车间里走一走，立刻就可以摸到整个工厂的脉搏。
穿着件油渍麻花工作服的杨小东看见李前进快步迎出来，陪着他一起走。
李前进注意到在说到产值啦，利润啦，计划完成情况啦这些数字的时候，杨小东根本不看笔记本。这些随时都在变化的数字，全装在他的肚子里。
说实在的，这样的主管不多。
车间里有一种让人兴奋的、一环紧扣一环的节奏感。
看不见聊天的、看报的、溜达的、躲在工具箱后面睡觉的。
李前进简单转了圈没再多问什么，他看得出杨小东很累，干燥的嘴唇上，还爆裂着一层干皮。
转了一圈他没做任何指示，也没画什么大饼。
因为他只发实实在在的大饼。
回到哈市天已黑了，李前进抱着刚刚睡醒的清清问：“不上幼儿园好玩吗？”
清清想了想，“好玩！”
在她简单的世界里幼儿园是熟悉但也是未知的，在爸妈身边是无忧无虑的，很明确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