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总把窝头藏枕头下的丫头，这会儿正盯着筷尖的肉块发呆，直到油星子滴在手背才慌忙舔掉。
一个小不点啃馒头太急噎得直抻脖，春妮轻拍她后背。
“别急，慢慢吃！”
李前进看着这帮孩子的吃相暗暗咬牙，这个他最引以为傲的项目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而且他深信这种情况绝不是个例。
夜半，尖利的火警声从楼下呼啸而过。
李前进站在窗台向外望，只见孤儿院方向火光冲天，时不时的还有烟花爆竹的尖啸。
春妮揉揉眼睛向外望，“那不是孤儿院的方向吗？还好孩子们都在这睡了。”
李前进淡淡一笑，县城出身的他太熟悉他们的手段了，一张张亲戚套亲戚的关系网在不大的地界里纵横交错，组成每个县城特有的罗生门。
牵一发而动全身。
晨光灿烂，小家伙们兴奋的爬起来，昨晚吃的不少，可肚子还是咕咕叫。
一盆大肉包子，一盆小米粥。脑袋往碗里一扎就是吃。
李前进跟着他们一起抢着吃，嘻嘻哈哈的比平时多吃了一个包子。
“李先生，昨天晚上孤儿院失火，恰逢供销社处理积压的烟花爆竹正巧堆在后院，过火面积比较大，财务室、办公室等房子全部损毁……”
关山过来跟李前进通报情况。
李前进轻笑，“呵呵，就是没证据了呗。”
“不是那个意思，证据还是会努力搜集，恐怕时间会久一点。”
“建房子快吗？”
关山愣住，不明白李前进的意思。“建什么？”
“孩子们住的地方没了，不需要重建吗？”
“哦……需要，肯定需要的，不过审批要走流程……”
“我出钱盖吧。”李前进不想再废话。
“那怎么好？”
“没事，这段时间暂住的地方你们联系好。”
“这个没问题。”
关山想不明白一个大富豪不对税收感兴趣，总是围绕这些孤儿有什么意义？
难道有钱人的想法跟别人不一样？
李前进吃完早饭和孩子们来到现场，高压水枪的冲击之下，现场一片狼藉。
仓库里成箱的物资泡在泥汤里，房子只剩个框架，被黑乎乎的碳化物质覆盖。
孤儿们看着自己唯一的家被烧毁了，都茫然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有个小丫头哇哇哭出来，哭声马上传染给其他小朋友……
卖豆腐的老孙头挤在人群里看热闹。没人注意他板车辙上混着几片未燃尽的账页残片，没人在乎真相，大家都忙着看热闹……
学校腾出的大教室里，教育局的吉普车送来一位退休老教师任院长。
一个早起的孩子手指戳了戳沉实的糖袋咧嘴一笑，金兔子的红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晃人。
走廊里飘来早间新闻的广播声：“我县近日破获一起民政系统腐败案...“
李前进没再问结果，等孩子们安置好他就赶上马车，在关山惆怅的目光中离开县城。
“李先生，院长赵素芬和局长杨国忠疯了，关进了精神病院。”高越也裹着一件军大衣坐在副驾上。
李前进斜靠在车厢上吐出一口雪茄，“人在做，天在看！”
高越说：“是祝由术。”
李前进呵呵笑，“懂的还挺多！”
“我奶奶就会，每当她为人招魂时，那腔调和你斥责赵素芬时，一模一样。”
“祝由术，术由心生。”
“世上有几人心胸坦荡？”
“与术无关，与我何干？”
高越耸耸肩，早听闻李前进愤世嫉俗，今日一见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