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在书房时间长了，李前进出来放风，另一个任务就是给黄娟打电话。
虽然长途很贵，那也比和美国不通电话强得多。
邮局的电报大楼里忙乱又嘈杂，天南地北的声音搅和到一起，像是起了化学反应一样沸腾。
递上相关的证件和手续，取得一张长途电话通话单，自己填写好连同二百元押金一起交回柜台内。
话务员呼叫了几十遍之后，沪上和平饭店305以后终于通了。
偌大一个电报大楼，用个公用电话，连隔音间也没有。
真正的“公用”电话。
没有什么不可以公用。
公用的秘密。公用的喜、怒、哀、乐，谁都可以干涉一下。
就像这个看电话的女人，一直盯着他，怕他的押金不够话费，放下电话就跑。
黄娟在电话里粘粘乎乎的说着她现在一天只洗一遍澡，或是你为什么喜欢吃咸而不喜欢吃甜这样的琐事。
李前进大多是笑眯眯的听着，及时插进嗯嗯啊啊的感叹音表示赞同、可惜。
几分钟的琐碎日常李前进才腾出空问：“身体怎么样？预产期哪天？”
“天天犯困还贪吃，难看死了！”
黄娟报怨。
“预产期是六月初，你一定要来哟，不然我就不生了，到时一尸两命。”
“你是娘们是不是虎？”
李前进鼻子都气歪了，“有这么咒自己的吗？”
黄娟笑说：“反正你不来我也得伤心死，有什么区别？”
“去，肯定去！”李前进哭笑不得的说：“我一会就去预订机票。”
黄娟满意的咯咯笑。
放下电话，话务员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李前进，然后递上开好的收据。
李前进拿过收据一看咧了咧嘴，打劫啊！
他通话时间是十分钟零三秒，算十一分钟，一千五百公里以上。一分钟四十块钱。
除了押金他还要交二百四十块。
李前进牙疼的在话务员奇怪的眼神中数出二十四张大团结。
一个雍正粉彩打没了。这个败家娘们！
李前进嘟囔着从电报大楼里走出来，只见马路上到处都是人，而且又都是那么清闲自在地溜溜达达。
他打着汽车，心疼的冲邮局按下喇叭，黑店！差评！
把一辆自鸣得意地“嘣嘣”的铃木50吓了一跳，看了眼高大的陆地巡洋舰一翻白眼走了。
路边有个小男孩，一面跳着脚，一面哇啦、哇啦地哭叫着：“我要吃大块酥！”
“哼！我看你像大块酥！”
中年母亲显然是个对付他的老手，像拎小鸡子一样拉着他圆鼓鼓的胳膊，头也不回的就越过卖糖的小贩。
边走边吓唬他，“再吃糖，牙里该长大虫子啦，疼死你！”
小贩是个待业小青年，捋捋长长的头发起哄似的推销着自己的货色：“哎，买吧，买吧，新鲜出炉的麦芽糖，大块酥，吃一口甜到心里。”
李前进看着那个不停扭回头，噘嘴望向大块酥掉眼泪的男孩笑了笑。
也不知道赫赫这个臭小子怎么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