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捂着嘴点头，那高兴劲又从眼睛里流出来。
李前进给她盖好薄毯轻声说：“睡吧。”
放好纱帘李前进轻轻坐在床上，春妮嗔怪的说：“清清那小肚子都胖了，少让她吃点吧。”
李前进嘿嘿笑，哪舍得啊！
一把揽过春妮在怀里轻声说：“睡吧。”
“哼！你就惯吧！”
春妮回过身钻进李前进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她还要应对晚上欣欣的夜餐。
李前进按灭灯，房间里安静下来。
梦中……
李前进惊惶的看见自己无声无息的躺在哈达公社的炕上。
头歪向一边，静静地斜垂着，上唇平平的，下唇掉下来，露出几点牙齿。
他慌了，去扶，手是冰凉的。他的手虚无缥缈的穿过床上的手，想叫，无论怎么喊却没有一点声音。
王忠实、晓萍和简宁很快便来了。王忠实长长叹一口气，将床上的李前进摆平。
小萍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简宁也掉了跟泪，李前进静静的站在一边看。看她们伤心哭泣。
人群中六爪拿本残书，翻开，拣出两张残破的糖纸，那是他给的。
之后轻轻地将糖纸放在他的手中，一边一张。阳光透过草顶的些微细隙，射到床上，圆圆的一粒一粒。
其中极亮的一粒，稳稳地横移着，极慢地检阅着李前进的脸。那圆点移到哪里，哪里的肉便如活起来，幽幽地闪光，之后又慢慢熄灭下去。
一道幽光闪过，身边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长着一对弯角的牛和一个长脸的马面。
李前进茫然的看着它们，“我是死了吗，去阴曹地府吗？”
牛头马面点头。
它们并不像我们在有关阴曹地府的图画中看到的那样高大魁梧，只是在人的身躯上生长着牛的头颅和马的脑袋。
他们的身体结构与人无异，所不同的只是他们的肤色像是用神奇的汁液染过，闪烁着耀眼的绿色光芒。
那是一种在人世间很少见过这种的翠绿，没有这样颜色的布匹，也没有这样颜色的皮肤，但确有这样颜色的枝叶。
李前进在哈达的山上看到过这样翠绿枝叶，漫山遍野的绿。
在两位身材修长的绿脸鬼卒挟持下，李前进穿越了似乎永远都看不到尽头的幽暗隧道。
隧道两壁上，每隔十几丈就有一对像枝杈一样奇形怪状的灯架伸出，灯架上悬挂着碟形的豆油灯盏，燃烧豆油的香气时浓时淡，使他的头脑也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借着灯光，李前进看到隧道的穹隆上悬挂着许多巨大的蝙蝠，它们亮晶晶的眼睛在幽暗中闪烁，不时有腥臭的颗粒状粪便，降落在他的头上。
终于走出隧道，然后登上高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伸出白胖细腻与她的年龄很不相称的手。
她从一只肮脏的铁锅里，用乌黑的木勺子，舀了一勺洋溢着馊臭气味的黑色液体，倒在一只涂满红釉的木碗里。
鬼卒端起碗递到我面前，脸上浮现着显然是不怀好意的微笑，对我说：
“喝了吧，喝了这碗汤，你就会把所有的痛苦烦恼和仇恨忘记。”
正当晕晕乎乎的李前进要接过碗时，一道金紫色的光芒忽然穿透阴霾照在他身上，光芒里禅音阵阵。
鬼卒和白发婆婆在这片金紫色的光芒里惨叫着一块块的消融，露出焦黑树身和张牙舞爪的枝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