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力满有把握地期待着她说：“行”、“好”或“可以”。
女孩却掏出小白手绢，拭了拭嘴角，认真地问：“跳什么?”
“快四吧?”
她摇头。
“慢四?”
她摇头。
“探戈?”
“都没意思。伱要跳‘自由式’我才奉陪!”
“华尔兹呢?我认识这儿的经理，要求演奏什么舞曲，都不会使我失望。”
张力有些得意洋洋地说，侧目打量了那青年一眼，脸上显出几分踌躇满志的成功人士对毛头小伙子不屑一顾的表情。
不料小如坚持道：“自由式!”
张力扫兴起来。为赶时髦，偶尔也独自伴着音乐“自由”过，却从没在舞厅夸张的扭动着身体，他感觉太掉架。
“未见得吧?”
瘦高的青年慢条斯理地插话了。
“什么意思?”
张力再次侧目打量对方。那张“彼得”式长发“包装”着长脸，使他联想到了戴假头套的胡萝卜。
“乐队只听我的。”
“我忘给你们介绍一下了，”
小如观察出了他们彼此的醋意，用调和的语调说：“这位是话剧团的乐队队长小刘，刘华。这位是我力哥，报上介绍过的那位倒……个体营业者。”
看得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小如很顾全他的尊严，才没将“倒爷”二字说出口。
但已说出了一个“倒”字，“个体营业者”五个字于事无补了。
妈的，你还不如只说一个“爷”字！张力在心里生气地骂了她一句。
小如一笑，补充道：“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专业乐队的年轻队长讥讽地说：“靠卖女式衬衣裤衩发财的那位便是你?”
说着他以优雅的姿式从西服上衣兜里摸出一张喷香的名片。夹在中指和食指间递给他。
张力没想到这个小年轻会有这么高级的东西，他的这种给予使他感到受了莫大侮辱。
他不想接，小如瞧着他。
“我的名片没带。”
张力脸红了。其实他从没印过名片。
他认为只有李前进那样的大经理才有资格印名片，在姓名前印上“香江佳农集团总经理”，闪闪发亮的晃人眼。
自己往姓名前印什么?
倒爷还是……个体户？
李前进看着张力的眼神在变得阴郁，轻拍了下他，顺手接过名片扔桌上。
桌上洒出来的啤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攻占名片，洁白挺括的它迅速变得黑黄褶皱。
“名人是不需要名片的嘛!”
专业乐队的年轻队长和张力说话，眼睛却狠狠的瞪着李前进和他名片，他感觉到自己受到了这个沉默男人的侮辱。
李前进根本不看这个把张纸片当回事的小青年，这玩意会在几年内满大街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