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千雪旁若无人,表示对他的目光毫无压力。
要是有人大美人泪眼朦胧地看着,大部分女人都会心软的,可要是被个丑八怪用这种表情看着……恐怕是谁都会忍不住想继续拍他几板砖的。
沐子谨抽着嘴角,吃了几筷子实在忍不住放下了。
反正她的身份放在这里,女皇也不能逼着她吃下去。
“怎么,不合皇姑的口口味?”沐千雪叼着一根菜叶子道。
“本王不饿。”沐子谨硬邦邦地道。
没办法,女皇说好吃,就算明知道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可自己也不能说不好吃……心里怎么不在意都好,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否则给那些御史抓着把柄,不大不小都是麻烦。
“许是下午吃了不少点心的缘故吧。”沐千雪一脸理解地点点头,也放下了筷子。
“陛下也不饿吗?”沐子谨一挑眉。
“是不怎么饿。”沐千雪一耸肩,随即看着桌上几乎没动多少的菜,左右望望,笑眯眯地道,“不过,这么一桌子好菜,没人吃未免太可惜了,两位可不能浪费粮食,要‘好好’吃完哦!”
殷宛若只觉得脸都绿了。
吃完……就算一人一半,也会死人的好不好!
只可惜,她小小一个侍卫,还真不能对女皇争辩说不饿……
女皇赐宴,按照礼数,臣子就算是撑死也必须吃完,那是荣耀!
风绛月眼珠子一转,已经在考虑,装作意外把桌子掀了的可能性……
在桌子下面的腿动了动,踢了踢桌角,纹丝不动。
一抬头,却对上了沐千雪戏谑的目光。
想掀桌?没门!
风绛月胆大,但他不会武功,沐千雪一手用上了内力,往桌子上一按,就算他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掀也是掀不动的。而殷宛若嘛……没那个胆子。
“还有几日便是祭天了,陛下可都准备好了?”无视了他们的暗潮汹涌,沐子谨啜着新沏的热茶,慢悠悠地问道。
“祭坛的修整已近尾声,牲畜所那边也一切妥当。”沐千雪笑容可掬地道,“有劳皇姑挂念了。”
“皇姐去得早,一别多年,想不到竟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着实让人惋惜。”沐子谨道。
“要是母皇尚在,看着两位皇姑安好,想必也是开心的。”沐千雪道。
“倒是你……如今已是女皇了。”沐子谨放了放杯子,又道,“到底是京城的水土养人,本王家里的那两个丫头在气度上就差远了。”
“两位妹妹年纪小,还是活泼些好。”沐千雪道。
不过,提起这茬,她倒也是想起来了,安王的两个女儿现在年纪虽小,但十年后可都是很出色的将军——难怪安王头疼。两个丫头谁都不愿意承袭母亲的王位,而连王位都不要的人,哪来的野心想更上面的那张凤椅?
沐子谨一声冷哼,显然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王君可好?这次两位皇姑都没有带着王君回来呢。”沐千雪又道。
“他近几年身子不好,懒得动弹。”沐子谨淡淡的不愿多说什么。
“宫中用得上的药材不少,什么千年人参、冰山雪莲之类的,皇姑尽管带些回去给王君用。”沐千雪道。
“陛下有心了。”沐子谨黑线了一下。
珍贵的药材安州不是没有,只是……沐千雪那个赏赐的口吻确实让她很不舒服。
想了想,她又说道:“本王记得,明年春天除了选秀,也是三年一度的春闱?”
“正是。”沐千雪点头,又故作惊讶地道,“怎么,该不会是两位妹妹想考科举吧!”
“怎么会?”沐子谨头上的黑线更多了。
这纯粹是调侃吧,堂堂亲王嫡女,还需要跟十年寒窗的学子那样去考春闱?就算考个状元回来,也不可能让世女去做官的,没有这个先例。
“那是?”沐千雪疑惑地道。
“庆王君有个妹妹,叫司徒璇,自幼喜好读书,才学甚佳,明年要上京参加春闱——前几日遇见子微,大约她是不好开口的。”沐子谨道,“不过,小孩子家的,受些挫折也是好事,陛下可不要手下留情啊。”
“司徒家的人,一定差不了的。”沐千雪笑了笑,心里暗骂。
司徒璇要参加春闱,身份是瞒不过去的,迟早会被她知道的,与其到时候让她故意从中作梗把人划掉,沐子谨选择直接先自己提出来。就算看着安王表面的情分下,她也不好做这种事了。除非是司徒璇的文章实在是差到看不过去,否则她还得保着她,不然就是故意跟安王过不去!而且,司徒璇还是庆王的夫妹,就算说话的人不是庆王,可在别人看来,她就是和庆王也过不去!
沐子谨一句话说是不要手下留情,其实内里却比直接求情还厉害得多,偏偏场面上又做得那么漂亮!结果……不管怎么样,反正对他来说,任何结果都没有坏处。
司徒璇……忽然间,沐千雪不禁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怎么就这么耳熟呢?
应该不是上一世的记忆留下的印象,而是……就最近才听过的模样。
是在什么地方听过呢?
“陛下想什么呢?”沐子谨道。
虽然她是故意的,但小小一个司徒璇,就算考上状元也成不了什么事,至于这般郑重吗?何况,按惯例来说,状元都不会指给官家子弟的,那是平民学子的一种表率,哪怕有世家子弟真的非常出色,为了堵天下悠悠众口,女皇还是会把状元指给寒门学子的。
莫非……女皇是在在意她与庆王之间的联系?毕竟,她们两人联手的话,对于刚刚登基、人心未稳的女皇来说,是个很大的威胁。
当然,这也是她故意造成的假象,免得女皇年少气盛,就想拿亲王开刀。
“啊!”沐千雪一合掌,终于想起来究竟是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了。
司徒璇是吧?夜无殇的情报里,那个死皮赖脸缠着冷青竹不放的登徒女!
一瞬间,她的脸色变得很是恐怖,背后似乎有肉眼可见的黑色火焰在燃烧……
“陛下怎么了?”沐子谨莫名其妙。
“没什么,若是见到庆皇姑,麻烦转告一声,就说……”沐千雪一转头,顿时笑得异常甜蜜,“朕很喜欢司徒小姐,定会妥善安排的。”
沐子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很喜欢?真是看不出来。倒是很像刚刚喊风绛月和殷宛若坐下来吃饭的那个表情。要是这样是代表喜欢,那女皇的喜欢还真让正常人承受不起!
真要说来,是有仇才对吧!
于是,在女乐师们卖力的演奏中,女孩和安王相视而笑,各怀鬼胎,两边……自讨苦吃的风绛月和死不瞑目的殷宛若痛苦地吃着那一桌子加料的菜……
就在两人的企盼中,夜无殇终于抱着一个包裹回来了。
“陛下,这是……”夜无殇正要复命,却感觉到两人几乎是热泪盈眶地看着自己,不由得莫名其妙,先检视了一下自身,确认没有问题,这才道,“陛下,您要的东西。”
“挺快的啊,朕原以为你要至少去一个时辰的。”沐千雪挑挑眉,语气中竟然有几分遗憾。
“哈?”夜无殇茫然了。
事情办的快,难道还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