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裏,霍津南心裏蓦地有些轻松,原本烦躁的心情得到一丝解脱,他加快步伐,朝邱姨家院子走去。
咿呀一声,堂屋的门被打开,有人从裏面出来。
膀大腰圆,顶着个大光头,阿吉用毛巾擦了擦脑袋,回头朝屋裏喊:“妈,我给你打水进来,我烧好了。”
邱姨慈爱的声音随即响起:“好,你註意着脚下,别摔了。”
“怎么可能,我这么大个人了。”
母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话题很无聊,却都乐在其中。
等阿吉进屋,霍津南从阴影裏走出来。
手指紧紧握着那束花,他收拢,花枝上的刺轻易划破他的手指,鲜血流了出来,一滴滴往下坠落。
霍津南似毫无察觉,良久,他把带来的东西全部放地上,转身离去。
这裏没有他的位置。
霍津南记得,温渔曾经跟他说过,邱姨知道他这个哑巴儿子的存在是个谎言。
现在真正的儿子回来了,他这个假的合该让位。
只是还是有些难过。
周一再去学校,温渔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今天风大,又遇上降温,她怕感冒了。
现在家裏可没人给她煮姜汤。
难得的,温渔听到班裏同学议论,霍津南今天来学校了。
也只有霍津南来了,掉线三人组中的另外两人,岑护和周墨姮都没来。
不过这跟温渔没关系,她正在算距离下次轮回的时间,没多久了,半个月而已。
这半个月够做个啥啊,温渔小声嘀咕,最后决定这次随便选一个人认定为凶手。
假如霍津南这次还像以往那样死去,排除周墨姮,排除荣宴,以及一系列她曾经认定为凶手的人——也不对,万一是组合杀人呢。
万一有好几个杀人凶手,她以前都只猜一个,就算对了也不是全对。
就在温渔抱着脑袋苦恼时,霍津南打开了顶楼的门。
他让人查了阿吉的事:“他不是在工厂裏打工?”
“是在打工,”电话那头说道,“可是我们又不是非法囚禁,月休四天,这休息时间他自然可以离开。”
霍津南闭了闭眼:“他怎么回家了?”
“可能是想通了?或者是为了钱?他妈那裏不还有他一半的钱。”
“他回去,他妈就接受了?”
“不然?我查了,两人相处得还挺好,他妈可高兴儿子回来了。”
“……”霍津南半晌无言,想问什么,又觉得该问的都问了。
他继续问下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挂断手机,霍津南抬头望了望天,扭头朝围栏处走去。
一看吓一跳,周墨姮正站在围栏上,漆黑的眼幽幽盯着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或者就是在等他。
霍津南陡然感觉到一些不安,他按捺住离开的欲望,几步走到周墨姮面前。
“你什么意思?”
周墨姮答不对题:“我等了你好久,甚至不知道你今天会不会来学校,你要是不来,也没关系。”
霍津南皱起眉,他伸出手:“你下来。”
“不。”周墨姮拒绝,“我求了好久,才让姑姑放我出来,呵,她巴不得我赶快离开那个家。”
“荣宴哥要是在家,肯定不会放我出来。”
荣宴今天来了学校,周墨姮在房间裏大吵大闹,荣夫人不得已去看了看,这才让周墨姮抓住了机会。
她被关在家裏的日子实在令人绝望。
“周墨姮,你来真的?”霍津南暂时无法确定周墨姮是不是故意吓他,该劝还是要劝,“你先下来。”
周墨姮干脆转过头不去看霍津南:“荣宴哥不要我了,因为我喜欢你。”
霍津南:?
“他那么讨厌你,作为依靠他过活的我,决不能背叛他。”
“可我喜欢上你,就已经是背叛他了。他知道了,不要我了,让我高考后滚出荣家。”
周墨姮沈浸在自己的思维裏,荣宴昏睡后,她被所有人欺负,没人帮助她。
只有一次,霍津南救了她,可能霍津南自己都不记得了,她却把对荣宴的依赖转移到了霍津南身上。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
“我的人生无望了。”周墨姮吸吸鼻子,眼泪忍不住的流,她又一次站到了这个位置。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什么都没有。
“霍津南!”
周墨姮突然大喊。
同一时间,霍津南心跳突然加快,他若有所感,立刻伸出了手。
“我变得这么不幸,就是因为喜欢你!”
砰。
周墨姮翻身,猛地从楼顶跳了下去。
她看过了,从这个位置掉下去,依次可以经过温渔的教室,荣宴的教室。
如果再幸运一点,让他们亲眼见到……
她要霍津南、温渔和荣宴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霍津南没拦住,只来得及扯下周墨姮衣袖上一枚袖扣。
他握着那枚袖扣,良久,眼眶红了。
有东西从窗外滑过。
温渔转头,只捕捉到一抹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