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沉锡没他那么豪放，跟服务员要了一个玻璃杯，将牛奶倒进杯子里才喝，那怕是寻常动作，他做起来也有一种坐在会议室里的严谨感。
“讲究。”杜子蹇赞叹一声。
同时不需要跟粱高禹较劲的他察觉到先前不曾注意的地方，比如自己活的像个机器的舅舅额头竟然出了一层薄汗，连发丝都打湿少许，和平日一丝不苟的模样相差甚远。
要是怀助理在这里，多半要跌破眼镜了。
“原来舅舅你也辣到了，我还以为你改口味了哈哈哈。”
舅舅也是爱面子的，发现这一点的杜子蹇莫名愉悦，不只自己一个丢人就行。
正这样想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投注到自己身上，那个方向是……
糟糕，太得意忘形了，杜子蹇谁都不怕，就怕自己这个舅舅，连忙收敛笑容，恢复了正襟危坐的样子。
瞪了一眼自己的傻外甥，易沉锡继续不疾不徐喝牛奶，他是真的被辣到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不想在江厌秋面前露怯。
当然，也有可能是傻外甥立下的“名字倒过来写”flag起了作用，总之一向理智的易沉锡第一次“意气用事”。
两人的反应落入江厌秋的眼中，他垂下眼眸，想到那晚火锅的后续——不能吃辣的男人煮了一锅很辣的火锅，原因是只找到这样的火锅底料，结果只能看着江厌秋吃。
“晏淮冬……”
“厌秋，你在叫谁？”粱高禹疑惑问道。
江厌秋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自不觉把记忆中的名字念了出来，摇了摇头，拿起筷子继续吃火锅。
朦胧光晕下热气蒸腾，一如昨日，晏淮冬却消失了，那他现在还算是活着吗？
……
吃完了饭，天已经黑了，江厌秋跟粱高禹告别。
“天黑了，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有司机在等我。”
“那你路上小心，回家后给我发个消息。”
“好。”
粱高禹开车走了，江厌秋转向剩下的易沉锡和杜子蹇，问道：“易叔叔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外套上浸染了烟气，已经被易沉锡脱下来了，此时他只穿着衬衣，衣袖挽到手肘，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面对江厌秋的询问，易沉锡沉吟道：“要回去处理一点易家的事。”
“那易叔叔再见。”江厌秋眉眼弯弯，冲易沉锡摆了摆手。
暖黄路灯映照下，少年的面容少了苍白之色，多了温度，如一捧开在温泉中的睡莲，让任何想要采摘的人主动进入其中，然后在温水中毫不自知的沉溺。
易沉锡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听到杜子蹇跟江厌秋抱怨：“火锅太辣了，我都没吃饱，我们去吃夜宵吧。”
“好。”
江厌秋答应了。
易沉锡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朝前走，坐进车内，陈全回过头问他：“三爷，现在回老宅吗？”
“嗯，让厨娘准备点夜宵。”
易沉锡揉了揉空洞的胃，今晚属实没怎么吃，他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去吃火锅呢？
“是。”
……
注视着易沉锡的车消失，杜子蹇转向江厌秋，耳尖红红的说道：“现在就我们俩了，去吃夜宵吧。”
“好。”
江厌秋应下来，杜子蹇一下激动起来，两个人一起去吃夜宵，四舍五入一下就是约会了。
想到约会，杜子蹇对夜宵不夜宵的已经不关心了，满脑子都是二人世界该怎么过。
两人并肩朝街市走进去，路灯照下的背影在地上拉的很长，杜子蹇不敢看江厌秋，挖空心思回忆自己以前见过的情侣是怎么相处的。
“秋秋，你冷不冷，我的外套给你吧。”
“不要叫我秋秋。”
“那叫什么？厌厌？你的名字真奇怪，不喜欢秋天，那你喜欢冬天吗？”凝望枝头的黄叶，杜子蹇感叹道：“真好，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一模一样的话语将场景重叠，江厌秋脚步一停，猛然侧头看向身旁的杜子蹇。
杜子蹇还无知无觉的说着话，走了两步才停下来，回头看江厌秋，疑惑问道：“厌厌？怎么了？”
厌，本该是充斥负面情绪的字，可每次晏淮冬念起的时候都会给人一种倾注满腔深情的感觉，就像现在的杜子蹇。
他记得晏淮冬说过，他被拉入生存世界的时候年纪和江厌秋差不多大，在生存世界挣扎十数年，后来经历了一些意外才跌落等级，遇到还是新人的江厌秋。
晏淮冬教会了江厌秋很多东西，在最艰难最绝望的一段时间，是他给了江厌秋活下去的希望。
江厌秋以为，世间再无第二个晏淮冬，可他现在竟然从杜子蹇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是错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