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牛车速度慢,稳当,不似马车那般颠簸,正适合清清乘坐。
谢钏让运送粮草的驴车先行,自己跟清清她??坐牛车。
天气渐暖,出了?春,林间树木郁郁葱葱,虫鸣鸟叫,微风习习,却也隐约带来几分初夏的燥意。清清躺在牛车上,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脑袋昏昏。
她就这样到邰城了??马上就能见到谢铎了??这也太?顺利了?些,顺利得叫人不敢相信!两人有多久没见了??
清清仔细回想之前和谢铎相处的场景,恍惚间以为过去了?许久,久到她担心谢铎看到自己时会生气,毕竟上次写信问他,他明确说了?不许她离家。
结果她不听?话,偷偷跑了?不说,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大老远来找他。
“紧张吗?”谢钏突然问。
“有点。”清清叹了?口气,忘记伪装成男人的说话方式,暴露了?自己又轻又软的嗓音。
吓得铁锤在旁疯狂咳嗽,给她做掩饰。
实?在没什么好掩饰的,谢钏笑笑,配合地装作没听?出来:“不用紧张,你表哥定也盼着你能来呢。”
清清:“……”她几时说过来找表哥的?
这小混蛋!
清清在心里?骂谢钏,表哥这个称呼着实?就很灵性,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欠打了?。
谢钏本就是为了?送她过来,才?专程采买了?些吃食、衣物犒劳将士??,事先也没跟谢铎说,东西送到军营门口,副将都不知道该不该收。
十几车粮食,够他??吃个把月了?,哪位英雄做好事不留名??
直到牛车慢慢悠悠地晃到军营前,送完粮草的车队原路返回,谢钏直接跳下?车,跟上车队,深藏功与名?:“两位仁兄,粮草已送达,千万别说你??见过我啊。”@无限好城“就说是你??送的。”谢钏忙不迭撇清关系,“不用谢我,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那慌忙逃离的模样,好像身后?有猛兽追赶他似的。
这孩子?得是多怕他大哥啊?
清清让他逗的直笑。
但很快,她笑不出来了?——牛车再慢,也有晃到军营的时候,她马上就要见到谢铎了?。
紧张,好紧张!
牛车在军营前面的空地上停下?,两人却看见了?与戒备森严的军营气氛严重不符的画面:左边码着大米、面粉、腊肉等便于存放的吃食,右边摞着成堆的衣物和必需品。
仿佛在大街上摆摊儿。
而她日思?夜想的人,此刻被激动的士兵拥趸着,一身黑色铠甲,高大英武,神情冷淡。@无限好城-
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清清连忙转身背对着军营,用乔装后?的宽大臂膀隐藏自己内心的激动和喜悦。
自己扮成这样,他会不会认不出来?
清清心乱如麻,还没有旁边的铁锤坦荡:“小姐,我看见姑爷了?,好生霸气,小姐你快看啊。”
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清清捂着脸,浓密的络腮胡从莹白的手?中露出来,形成一副诡异的画面。
副将廉诚看到牛车送来了?两个陌生人,再一看铁锤身上的衣服还挺讲究,便知两人绝非附近的普通农户。
连忙跑到牛车旁边,态度谨慎但是很和气:“这些粮草,可是与二位英雄有关?”
“诶?可当不起英雄二字。”铁锤大气地一挥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将士??才?是英雄,这些都是小事儿,也是咱??应该做的。”
廉诚满意地笑笑,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丰收的喜悦,叫人仔细检查粮草,确认无误就搬进去。
“战事吃紧,不知二位今日前来,有何贵干?”廉诚又问。
这些问题她??来的路上都想好了?,直接拿出来用就是:“哦,我主仆二人早有报国之心,特来投奔将军的。”
廉诚深感意外?:“如今像二位这样的英雄豪杰可不多了?。”
铁锤和他说话,清清的视线就一直往谢铎那边偷瞟,结果谢铎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显不太?高兴,眯着眼睛看那些粮食,片刻后?,转身进了?军营里?去。@无限好城清清连忙从牛车上面下?来,要过去找他。
廉诚反应极快,长手?一伸,搭在她假肩膀处,状似不经?意地拦了?她一下?:“兄台莫要着急,我就欣赏你??这样的人,只是还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
人都要走?远了?。
清清把廉诚的手?拍掉,视线追着他的身影,总觉得他好像又瘦了?。
定是军营伙食不好,叫他受苦了?,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养回来。
“那是咱??将军,你认识?”廉诚试探着问。
“哪能啊。”铁锤出来打圆场,“军爷,咱??只是看将军气宇轩昂,仰慕罢了?,仰慕。”
廉诚笑笑,突然来了?兴趣似的:“罢了?罢了?,我这就让人带你??去登记。”
说完,让人领她??进去。
两人目不暇接地打量着军营里?的一切,廉诚在她??背后?打量着她??。表情一改方才?的和善,变得谨慎而充满怀疑,暗中交代几个人盯着她??。
粮草确认无误后?,才?放心让士兵往军营里?搬。
二人对此一无所觉,还以为自己没露出任何破绽,兴致勃勃地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到了?最里?面的营帐,找主簿登记新兵名?册。
登记之后?,主簿发给二人写了?她??假名?的军牌,男孩儿又带她??去领军服和生活用品。
最后?,将她??带到一座营帐前,说道:“你??先住这里?吧。”
说话的时候,帮她??拉开了?营帐,只见里?面安了?张足能睡下?十来人的大通铺,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着一床折成豆腐块的薄被子?,而那被子?的数量,多得闹眼睛,冷不丁的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一张床上能睡那么多人?即使是通铺,也太?夸张了?些啊!
两人愣在门口,眨眨眼睛,铁锤没绷住,不死心地问:“这里?面住了?多少人啊?”
“算上你??才?八个。”男孩看出了?她??的忧虑,说道,“其?他营帐都住满了?,只有这间空出几个位置。”
铁锤干笑一声:“我??刚刚送来好几车粮草呢,就不能……”
没说完,男孩儿抢答道:“不能的,将军说了?,军营不搞特殊化。”说着,过来人似的,拍拍清清的假肩膀,“条件委实?艰苦了?些,克服一下?,嗯?”
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清清和铁锤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反正,住是不可能住在这儿的,清清心想,来都来了?,不能白来,得尽快去找谢铎。
“拿着。”清清将手?里?的木盆和军服塞到铁锤怀里?,转身往军营里?最高最大的那间营帐走?去。
通常来说,主将的营帐还大些,清清刚刚没看到谢铎去哪了?,但猜测他应该在里?面。
推开营帐之前,还嗅了?嗅,若有硝石味儿,便可确认无疑。
结果,就在她倾身凑到营帐边上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把冷漠而危险的嗓音:“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