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道那块玉乃天问紫玉,入凡尘俗子的眼,不过一块色相颇佳的玉石,若到神仙手里,便是块可验测谎话的宝器。
有个天官听闻了此宝玉,欲来人界讨之,他手中这块紫玉,将会给全家带来无尽富贵财富,要他好生珍藏。
后来,天官未来,倒来了一群生尸。
云汲道有所成,再去寻那位土地神,却再寻不到。
他隐约觉得,当年湘陵镇生尸一案,另有玄机,镇郊的阴脉,绝非恰巧被雷火击中那么简单。
—
轻盈的粉色云团,掠过山川湖泊旷野旱漠,最终落至西境佛国入口。
一尊尊威武生动的罗汉像,列至丈宽的道路两侧,远处宝刹庙宇,被轻云郁林半掩,冒了几角檐或半扇塔尖,一重叠一重,蔚为壮观。
缥缈诵经声打无数僧庙内传出,再加上空中散逸的焚香,宽阔街道四处可见的行走僧,使得这异国门界,生出庄严神圣之感。
云上走下四人,赫连断打头阵,大妖随后,温禾同白乌并排而行。
温禾打量着与她擦肩而过,捧着成人臂腕粗香烛的老汉,小声问身侧的白乌,“半卷经是个什么经,魔头找那经书做什么。”
白乌摇着扇子,耸耸肩,“君后你都不晓得,属下怎会知。”
温禾瞪对方一眼,怎么瞧着白乌不像说实话的样子。
大妖担心又被吸到金钵里敲,可劲表现,寸步不离赫连断,一脸谄笑道:“魔主找我带路,算是找对了人,我于这佛国生活数千年,三十二佛国,哪一国都不陌生。”
“比如入这佛国门口,得先燃香,有银子的就去路边摊位上买炷香,没钱的,佛主亦不嫌弃,会有小沙弥无偿赠香烛。只要香着了,插~入路边铜鼎,便可入内,若香不着,只说明一个原因,与佛地无缘,请原路返回。”
“不过魔主不用担心,几年出不了一个燃不着香的,即便是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抑或是朝廷钦犯,只要虔诚燃香,佛祖一概不拒。”
赫连断自动忽视对方的呶呶不休,回身瞪一眼落在后头,正与白乌扯闲话的蒜苗。
白乌打个冷战,朝冷气袭来处瞥去,于是不动声色放缓步子,待水仙挨到君上身边,这才迈开腿前行。
君上这醋劲,忒大。
几人随着人群朝国门行去,温禾躲过几个十步一拜五步一叩的虔诚教徒,她拽了下身侧的玄袖,有些忐忑道:“你是来寻经书的,不会往佛界耍横吧。”
赫连断觑一眼紧扒着他袖口的小手,“本君耍不刷横,还不是看这群秃驴的态度。”
温禾松开手,幽幽叹声气,瞧魔头这副蛮横劲,此行不会一帆风顺。
恢弘佛门以花岩作壁,上刻各式禅意浮雕画,门侧矗立两尊铜鼎,鼎内插无数粗细不等的焚香,烟雾袅袅,漫天延地。
温禾见前头几人,手里捧香烛,她本打算去近处的摊位,或佛阁内买几炷香,不料,大妖与守门僧侣是熟识,两人寒暄几句,小僧侣赠他几炷香。
大妖率先将手中沉香递给赫连断,又分别朝温禾白乌手中各递去一炷。
白乌捏着沉香,夸赞着,“大妖,人缘竟不错。”
“哎,既入佛门,莫要大妖大妖唤我。”
白乌哦一声:“多谢□□。”
“……唤我赖空空,或者空空。”赖空空咧开大嘴,压低声音调:“就算是给我个面子,再说我并非□□,而是金蟾,金蟾。”
“赖□□”,赫连断打前头沉声喊了一嗓,赖空空迈着萝卜小短腿溜溜跑上前,“魔主有何指示。”
赫连断稍垂首,望向地上折断两截的沉香。
赖空空将自己手中的香烛递上去,“魔主您手劲大,定是未曾拿过香,太过用力,香会折断的,您轻着点。”
赖空空说话间,前头的几位香客已焚香入门,温禾同白乌亦挨近大门。
一位小沙弥捧着一尊莲花火烛,面带微笑,“欢迎诸位施主入我佛国,阿弥陀佛。”
温禾入乡随俗,对小沙弥施个佛礼,将手中香烛凑近莲花灯,香烛蹿起橘光,温禾学着先前香客的动作,朝正门佛光处拜了拜,又将手中香烛插~入旁侧铜鼎,被小沙弥迎入国门。
白乌如法炮制,燃了香烛,迈进门去。
赖空空见赫连断沉着一张脸,似极其不愿焚香的模样,他朝小沙弥说了几句好话,让小沙弥捧着莲花灯挨到赫连断身前。
赖空空笑得疲惫,“魔主,请吧。”
赫连断满眼不耐烦,将手中香烛凑近火焰,抬起手,香烛未燃。
赖空空继续亮白牙,“劳烦魔主再试试,您慢着点。”
赫连断耐着性子,又将香烛凑近,复抬起香烛,香烛尖只起了个红点,转瞬寂灭。
赖空空的尬笑卡在脸上似得,他呵呵着,拿走对方手中香烛,又给人端来一炷新的,“佛国连日阴雨,可能香烛有些返潮,不急不急,好事多磨,您再试试。”
赫连断一手夺过香烛,猛得朝莲花火焰处探去,默了好一会,抬起香烛。
烛尖闪过一点红,又熄灭。
门口候着的温禾白乌,面面相觑。
不会吧。
佛祖不欢迎他。
赫连断当场仍了手中香烛,抬步往里走。
捧莲花灯的小沙弥,抬臂拦下,“施主留步,佛国规定,未燃着香烛者,暂与佛地无缘,不可入佛国。”
赫连断一挥玄袖,直接将小沙弥扇飞,沙弥手中的莲花灯自高空坠地,碎了无数瓣。
守门的僧侣,围拢上前,各个手持佛珠宝器,将赫连断包围。
温禾抬手捂眼,对身侧的白乌道:“你就看着你们君上大闹佛界。”
白乌拿扇子紧敲虎口,“我也管不了啊,你是君后,要么你上。”
温禾一脸愧疚十分痛心,绕过数位僧侣,走到赫连断身边,“再试试好么,最后一次,信我。”
白乌趁机去安慰倒地的小沙弥,并送对方一颗金丹。
赫连断十分给蒜苗面子,抑着性子又试一次。
结果,香烛仍旧燃不着。
赫连断丢掉香烛,狠狠捻踩几下,牙缝里道:“怪不得佛祖长一脑袋疙瘩,原是想这些馊招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