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乌停步,转身,一脸雀跃,“是呀,我是你的忠实书迷,你写的太好了,我忍不住拿给我君欣赏。”
温禾:“……替我谢谢你祖宗十八代啊。”
白乌:“客气了。”
一道细白烟雾漫过,没了踪影。
暗牢随白乌离去,又沸腾叫嚣起来。
方才白乌护法道这貌美女娃中了春情蛊,眼下又被扔至这么个地界,这不止让犯人蠢蠢欲动,且血脉喷张。
尤其先前脱裤子的那个三毛老头,已经抑制不住嗯啊的撸起来。
这感觉就像饿极了的豺狼虎豹,瞧见一块散着香味的五花肉,但五花肉被一道栅栏门阻隔。
其余犯人以拳脚锤砸精铁栅栏,以及灵锁,低吼狂叫着欲冲出束缚,冲向少女身边尽情发泄体内邪火。
温禾于牢底打坐,调整灵力脉息,但抵不住体内情蛊的蠢蠢欲动。
她只觉额角渗汗,满脸潮红,体内像是有千万只虫子爬,又痒又痛,意识开始飘忽。
花铃更急,她可解百毒,唯独解不了情蛊。
它乃花界初成,百花初绽时凝聚之魂。无从体验情~事,乃纯元之气。
当初花神炼化它时,唯独未曾教它如何解蛊。尤其情蛊更从未涉猎。
还有一层就是,花最怕的便是虫豕。
蛊虫亦虫类一种。
身为百花之魂的它,更是对虫子避而远之。
所以,先前于少室山,它虽晓得赫连断往话本中动了手脚,却没瞧出对方下了蛊。
涉猎广泛的花界祖魂,遭遇蛊毒盲区。
花铃见小主忍得痛苦,安慰道:“小主,要不,我将你送出地牢吧。但地域范围,不能超越魔阴王朝。王朝界门覆盖的魔气太过强大,我若强行冲破,估计得半盏茶时间,就怕那个时候魔头便找上你了。”
“我快撑不住了。”温禾软身跌至地上,“你看能不能将我送到安全的地界,最好没有人。”
“晚了晚了,好重的魔气,好像是魔头来了。”花铃说完,隐匿气息。
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赫连断还未进暗牢,众囚犯便觉一股强大气泽逼得人透不过气。
甚至本无形的威压之气,化为黑雾实体,丝丝缕缕蔓延幽暗地牢边角。
肃冷,萧瑟,杀意外泄。
这等强大魔气,唯有君主赫连断近身数尺,方至如此。
整个地牢鸦雀无声,众人动亦不敢动。
一道黑雾无声蔓延,直至囚着温禾的牢笼前,雾气沾地,化作一道暗黑人影。
正是赫连断,半掩于宽大玄袖下的指骨间,漫不经心夹着一串钥匙。
赫连断眸底堆积轻蔑笑意,瞅着笼内少女脸色潮红,地瘫软于地,他语调极尽嘲讽道:“本君特来欣赏你的不堪。敢辱本君,便让你体会生不如死是何滋味。”
宽袖一甩,赫连断将钥匙自栅栏间飞掷笼内。
清脆一叠声响,堪堪落至温禾脚边。
赫连断的声音不含一丝温度,唇角却牵着一抹别样笑意,“牢里男囚,选一个,可解你蛊毒。”
温禾拾起脚边的一长串钥匙,每个钥匙柄上贴着与牢房相应的数字,可打开相应之门。
她勉力站起,稳住身形,尽量让自己走直线。渗着薄汗的指腹,推开牢笼门,走至赫连断身前。
赫连断嫌恶眼神扫一眼满室的囚犯,语调中夹杂一丝嘲弄,“你若害羞不好意思选,本君便帮你选一个。”
斜里一瞥,“那个老头子如何?”
被点名的三措毛老头,一脸不知享受还是痛苦的模样。单手揪着裤腰带的手抖啊抖,但摄于赫连断威压,不敢吱声。
见眼前少女咬着下唇,似再极力忍耐,赫连断玩味道:“本君再给你机会,选哪一个?”
温禾仰首,晕红的面颊柔媚可人,双眸氤着水雾,显出几分楚楚可怜,“我选……你……”
赫连断怔住。
什么?选他?
蒜苗选他?
这个回答显然超纲。
这个不知羞的蒜苗,便宜竟占到他身上,岂有此理。
赫连断怒火方要发作,温禾在心里缕了遍词汇,这才将话完整说出来,“我选你奶奶个攥儿,你……你个变态。”
赫连断,脸绿了下,又转黑。
眼见着少女软着身子滑至地上,那双白皙柔嫩的小手牵住他的袍角,“赫连断,这样好不好。”
温禾颇为艰难,才控制住自己话语间不发出呻~吟,到这般程度了,不得不服软,“稿费分你一半,你直接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赫连断俯身,一手扼住温禾的脖颈,切齿道:“想痛快死,没那么容易。”
赫连断指骨间施的力道并不算重,真正让温禾难熬的是体内的蛊虫,她紧紧咬住下唇,直到鲜血溢出。
赫连断又闻到那股让人心痒的香甜,少女唇上的那抹殷红,让他有些失神,竟引得他情不自禁靠近那双唇瓣,之后微垂了眼睫,缓缓吸了口香气。
此人血液含着诱人香甜,因自己的难以自控,让赫连断心里有些难耐烦躁。
想直接将人掐死。
手上方要施力,温禾启唇,发出一声似有若死的轻吟。
赫连断如遭雷击,瞬间松开手,任由温禾软趴趴滑至地上。
赫连断半眯着眸子,后退几步,再后退几步。最后停至牢门滴答着水滴的阶口上,骤然转身离去。
温禾倒在地上,几乎要晕厥过去。
耳畔,是囚犯们疯狂的叫声。
刺耳,扎心。
花铃闪了闪,“小主,小主,振作点。我发现了魔头的异常,我想我知道如何对付他了。
温禾磨磨蹭蹭,挨至玄冰床,顿觉身心俱寒。
那冻骨寒气不知出自玄冰床,还是打魔头体内溢出,再有魔头眸底的一抹危险之色,让人无限压抑,只想逃离。
赫连断冷眼打量眼前故作镇定的小蒜苗,敲在蓝皮册子上的食指,稍顿,“这几日,本君奔波在外,你倒是过得潇洒。”
温禾假笑:“我能耐小,干不了什么大事,唯有一点让自己过得快乐的本事,虽然偶尔干点解压的事,但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偷盗解压,头一次听如此说辞。
赫连断点点头,“你的快乐是否建立在旁人痛苦之上,本君不管,但若建立在本君痛苦之上,本君便不会让你好过。”
“我又怎么了?”温禾忍不住拔声问。
赫连断起身,手里还握着那本蓝皮册子,此刻的他应是怒极,蓝册子被他捏得卷皱,低沉的音调自唇角逸出:“你不用做什么,留在这里,就是个麻烦。”
温禾:“有种放我走啊。”
赫连断捏住温禾的下颌,俯首凑近对方的脸,“你以为本君抓你来是要你来体验魔族风俗,来享乐的?吃鸡偷瓜、煮蛇羹交朋友,还敢敲碎魔阴勇士碑,做凳榻,你是真嫌自己死得慢啊。”
温禾终于晓得魔头的怒点了。
除了见她开心,他就不开心外,她一不小心挪用了他盔下勇士的墓碑。
怪不得堆积角落的那些白石头,形状类似,左右摊着不少纸花,原来是墓碑。
为什么她掘碑的时候,没人提醒她,可恶的白乌跟黑檀也不提醒她,最重要的是那些墓碑上头没字啊。哪里像坟头了?
“那个……没人告诉我,那些石头是墓碑。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石头。”温禾有点内疚,无论什么物种,掘坟碎碑是她不对了。
“无碍,今夜,被你掘碑的孤魂勇士,会来找你。你当面向他们道歉吧。”
刚好,窗外掠进一阵风,浸了玄冰床的寒气,仿似阴风刮骨。
温禾下意识往人怀里一扑,抱紧对方腰身,“别呀,我怕鬼啊。”
赫连断又一次,猝不及防被轻薄,咬牙:“松手。”
温禾颤着音请求,“你是他们的老大,他们生前听你的,死了也敬你怕你。你替我说说好话,别来找我,我错拉,我愿给他们披麻戴孝重新立碑。”
蒜苗抱他抱得紧,血香阵阵袭来,赫连断舔了下牙尖,不急不缓道:“怕鬼,却不怕本君。”
沉浸在鬼氛围中的温禾,这才清醒过来,被他抱着求助的,可是杀人不眨眼另八荒六界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温禾松手,调整身形,捏着手心的汗,失态了失态了。
赫连断俯身,凑近温禾的鼻尖,平静的眼眸蕴着风暴,“你果然不怕本君。”
直起身后,赫连断继续道:“看来是本君对你太过仁慈,以至于你让忘了,何为惧怕。”
音罢,墙垣一角开启一道暗门,温禾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截宽大玄袖,扇进暗门。
随着温禾倒地的一瞬,暗门巨石落下,眼前的光明随石门而降,越缩越小。
直至石门不轻不重的一声触底声响后,缝隙内再窥不见一丝光亮。
温禾从地上爬起,借着暗室壁墙上斜挂的火炬之光,瞧见寸步距离处,摊着敞开的一册书。
定是魔头一道仍进来的,温禾拾起书册,左页精细绘图,右侧篆体小字,只一眼,就不用看了。
因她再熟悉不过,是《赫连氏秘史》第十七章第八回。
讲的是魔头赫连短身边的一位张氏美人,无意间惹怒了魔头,被丢至暗室受罚的故事。
温禾啪得阖上书册,借着壁墙上的依稀火光,朝甬道深处走去。
按书里所载,甬道尽头设拐角,通拐角,豁然开朗,内有酒池肉林,池内泡着几个因常年不举而心生变态,擅以别种手段折磨女人的半阉人。
温禾不信邪,魔头亲自打造书中场景,请了专人来还原?
那么她现在的角色扮演是:张氏美人。
这个美人的结局如何:
张氏美人被关入酒池肉林的暗室,被数名半阉人折磨至疯。
张氏披头散发,浑身鲜血,日里痴痴傻笑,夜里嘶嚎咆哮,身上结了血痂,以残破指甲剥离,继而对着半阉人或痴笑,或抓咬。
因张氏浑身找不到一处完好肌肤,亦精神失常,被半阉人嫌弃,丢入酒池,溺之。
赫连短亲赴暗室,验收成果,走至酒池边,对着浮于池中的死尸,哂笑之。
这一章,穷尽温禾心力,将赫连短的变态残忍、暴戾之相,三两行概括。
连半阉人都无动于衷的残破死尸,竟勾得赫连短的兴致。
赫连短当即扑入酒池,欲与张氏的尸体来一场亲密交流。
浮于酒池中的红袖微动,张氏诈起,迅猛掐拽住赫连短的脖颈,一通抓咬。
张氏美人装疯诈死,指甲里淬了毒,伤了赫连短,后被赫连短一掌掏心致死。
张氏乃赫连短无数美人中,死得最惨最烈,亦是最有骨气的一个。
温禾一面回忆的心惊胆战,一面心底诅咒着魔头,给她这么一个难演的角色。
腕间花铃一闪,幽怨的口气说:“小主,你方才真丢人啊。”
温禾瞬间思及扑到魔头怀中的情景,也不能全怪她情急之下被魔头唬住,丢了仙格。
实则她是真怕鬼,天不怕地不怕,魔头也不怎么怕,就怕鬼。
此事,涉及到温禾的童年阴影。
正是心理承受能力薄弱的五六岁年纪,温禾的外婆去世,举家至乡下守丧。
三更半夜的,睡在她身旁的舅妈,突然发了疯似的掐住温禾的脖颈,拼命摇晃,嘴里说的是些日常鸡毛蒜皮的小事。
什么腌菜缸裂了缝不知道换个新的,家里的电视沙沙响不知道去修,借给隔壁李洪刚的钱什么时候要回来……后来边说边哭,絮叨着一个人走,不甘心,要她一起陪着她走。
倘若只是舅妈梦游发癔症,不至于将温禾吓坏,让小温禾惊悚的是,舅妈掐着她时,用的是外婆的嗓音。
嘶哑,苍老,无力,却又透着声嘶力竭。
小温禾快被掐死时,舅舅赶来,扯开了舅妈。
次日,温禾醒来,听说是外婆上了舅妈的身,将她当成了死去的外公。
自那之后,温禾再不敢回乡下,也再不敢见舅妈。
以至于到后来只要涉及“鬼”字话题,温禾都躲得远远的,哪怕穿到花界成了小花妖,凡听到哪里有幽魂之类的,绝不去凑热闹,恐惧远大于好奇,她亦避而远之。
温禾向花铃解释:“你不懂什么叫心理阴影,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不能被理性克制,条件反射般的恐惧。”
花铃抱怨着:“有我在,你怕什么鬼,关键时刻,小主你将我忘了,我没有存在感,当然不开心了。”
温禾亲了亲腕口的花铃铛,“祖宗祖宗,怎么会把你忘了呢,眼下你小主我遇到了角色扮演的大麻烦,就靠你了。”
说话间,温禾走过甬道,来到暗室转角。
转出拐角,果然内设酒池肉林,梁上高低起伏,吊着熏红的鹿肉,纹理清晰美观,酒是清甜的枣花酿。
昏昧灯烛间,悬着一架藤秋千。
果然同书里一模一样的陈设。
但酒池里并未见猥琐变态的半阉人。
温禾纳闷,戳了戳眼前倒悬的鹿肉,划了一指散着枣香的池中酒,抚了一把藤条秋千。
魔头没请到适宜的演员?还是魔头私自篡改剧本?
只听花铃乍叫一声:“糟了小主,这暗室有古怪,地下埋了抑制灵力的灭灵阵法,我一点灵力施不出。”
温禾暗自提息,果然灵力全失,指尖连一星半点火花亦凝不出。
温禾发抖:“祖宗,我胆小了。”
花铃实则亦心慌,它最怕是便是此种抑制灵力术法之地,那它就真成了破铜烂铁,若主子遇险,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但它不能露怯,免得主子更加担心,于是鼓励道:“小主,你一直很勇敢,面对魔头毫不胆怯,敢直面叫板,祖宗我,很佩服。”
“其实,每次见魔头,我腿肚子都打颤,是我逼自己勇敢的。”温禾说实话。
“但是……”花铃不解:“但我每次瞧见你直视魔头时,并未显得多惧怕。”
温禾坦白:“一来演技好,还有一点就是……”环视四周,未发现活物,这才小声对花铃道:“多盯着魔头的脸看,多看几眼那张脸,就不那么害怕了。”
花铃尖叫:“小主,我竟从未发觉,你是个花痴!”
“嘘!”温禾理直气壮,“倘若花痴可以让人勇敢的话,我希望再花痴一点。”
花铃竟无从反驳,“好像……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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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乌日常到小黑屋串门,遭拒后,沿着小路悻悻而归。
黑檀偷偷摸摸打假山后绕出来,报给他一个刚出炉的消息。
白乌听了,迅速赶到归息殿求见君王。
他当然不敢表示,是为小水仙而来,只得询问君上这几日的行程,问是否有需他效力之处。
赫连断随意坐在交椅上,正拿錾刀雕刻人偶,人偶已出形貌,塌鼻短眼五官扭曲,凶悍丑陋。
赫连断的雕刻艺术精湛,指骨旋转翻飞间,又一丑偶雏形成。
他吹了吹丑偶身上的木屑,这才道:“双生血咒,你可还记得。”
白乌一怔,“自然记得。当初鹤焉便是用双生血咒,混入魔阴王朝,从而取得王朝内地下灵息秘图,造出困束王朝五百年的结界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