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受是肯定的,但如果傅南岸不说,池照自己都没有发现,一直到傅南岸问他是不是不好受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在难过,怕自己不行,也怕别人不认可他,他早习惯了把话都憋在心里,没想过也能被这么照顾着情绪,傅南岸的语气太温柔了,甚至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月圆,星稀,晴朗的夜,乡间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青草味,就像傅教授给人的感觉那样,沁人心脾,又让人沉醉,手里的红薯是烫的,心也是烫的,就连黑夜都明亮了起来。
“还难受着?”傅南岸看不到他的表情,见他一直不吭声,语气更轻了一点,哄小朋友似的,“那不然怎么办,给你揍两拳让你解解气?”说着还真伸出了手臂。
池照没忍住笑了出来,摆着手说“不用不用,我没这个意思”,傅南岸这才收回了手,恢复到平时放松的状态,说:“你有能力,别怀疑自己。”
两人又在田边坐了一会儿,等池照把那半块红薯吃完了才又回到卫生所的大院。院子里的火还在噼里啪啦的烧着,甜腻的味道长久地回味在舌尖,池照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傅南岸的身影,只觉得他比旁边的火焰要更明亮,更耀眼。
在经历过童年时期的毒打和少年时代的区别对待以后,傅南岸是第一个会温柔地和他解释、讲道理,也会细心地照顾他那点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小情绪的人。
池照想,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些温暖。
傅教授做的远不止和池照谈话这一件事,他同样找陈开济谈了话,还和所有实习生们解释清楚了自己的想法,傅教授向来不惮承认自己的错误,是人都会犯错,都会有考虑不周的时候,没什么可耻的,早上开会的时候他很郑重地和所有的临床学生道了歉,抱歉没考虑到他们的情绪。
陈开济私底下找池照道了歉,或许是出自真心也或许是出于对傅南岸的尊重的,但都无所谓了,池照认识到了自己该做什么,也就不会再在意他的想法。
这都是在第二天上午完成的事,早起时科室内的全体医护开了视频会议进行工作总结,会议结束之后,众人继续开始忙碌的工作。
昨天到小寨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过来下乡的几人只在村卫生所的大院周围活动了一下,而白天一到,当他们真正开始上岗之后,他们才真正意识到想在乡村普及心理健康到底有多难。
知道省城里的医生要来义诊,村卫生所门前早早就挤满了人,但当听说今天是心理科的医生来坐镇时,原本兴致冲冲的村民们又都失望而归。
“什么嘛,心理有啥好看的,浪费我时间!”
“就是就是,不就心里面想的那点事儿嘛,还需要医生?”
“我们心里没毛病!你们才是神经病呢!”
这其实是很多普通人的想法,要么从未意识到心理也会患病,要么就直接把心理疾病和“神经病”、“疯子”划上了等号,心理学是新兴科室,要走的路还很长,一上午的时间不过寥寥几人来咨询,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还是来问眼科医生什么时候过来的,说想给他父亲做白内障的手术。
确实是有些挫败。
池照虽然是临床的,跟着心理科的医生们一起,也感受到了那种不被理解的无力感,任重而道远。
科里的医生不高兴,领队和几个高年资的教授自然不会不管,白天的工作结束之后,傅南岸提议大家一起吃个火锅,算是犒劳这一整天的忙碌。
寒风刺骨的冬季,没什么能比热腾腾的火锅更抚慰人心了,这个提议一呼百应,众人很快行动起来。
“我去刷锅。”
“那我生火。”
“我去抱柴火。”
活很快分配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池照和陈开济两人还没有事做。
“你们两个……去买菜?”一个师姐着提议道。
有时候偏偏就是这样,越是不想越要撞上,池照没有办法,点点头道:“好。”
问了附近的村民哪里有卖菜的之后,池照和陈开济一起出了卫生所的大门。
他们原本关系就不好,谁都没想着搭话,于是就这么默默无言走了一路。
卖菜的地方距离卫生所不远,选菜倒是费了好一阵功夫,两人等着其他人把想吃的菜发过来,不知不觉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把他们想吃的都买全了。返程的时候天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