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亭转头质问胡阿姨:“你去哪裏了?”
胡阿姨支支吾吾,回答她的只有抽噎和泪水。
不多时,一个中等身材的黑衣服男人蹲下跟谈嘉秧说了几句话,然后把人带出了镜头。
“我问你去哪裏了,告诉过你他会乱跑,要一直看住,你答应得好好的,整整5分钟你都不在!”
徐方亭罔顾民警,悲愤交加,端出东家的架势叱骂道。
在场民警见惯大场面,没有出言阻止,依旧在忙碌,指挥的指挥,调监控的调监控,联系兄弟单位的正在打电话。
指挥的民警问:“这个穿黑衣服的男的,你们认识吗?”
徐方亭她们都否认。
民警加速监控研究了一会,忽然奇道:“这位舅妈问得好啊,这之前都是你老公看着,你怎么不在?你们两个碰面还像要吵架的样子?”
有些儿童“走失”案件发生在离婚家庭,一边有意隐藏,一边以为走失立刻心慌报警;有些则因为亲戚间信息沟通不到位,一边送回到半途,一边已经在派出所了。
这是最好的乌龙结局。
所以民警必须了解家庭成员间的关系和矛盾。
胡阿姨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身旁老公,这糙汉彻底低了头。
民警看人犀利,嗅到端倪,威严道:“小孩还没找到,不说实话会影响我们工作知不知道?”
胡阿姨再望一眼她老公,似在坐最后请示似的,忽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那糙汉重重嘆一口气。
徐方亭心臟骤然紧缩,不详之感几乎摧毁她最后的防线。
胡阿姨哽噎着还原大概经过。
端午最后一天,谈嘉秧不上学,胡阿姨休了2天假后来上班。
早上约莫9点半,她老公到榕庭居找她要钱买马,她拒绝,两人在榕庭学校门口的天桥附近争吵,谈嘉秧就带在身边玩耍,“一直看得好好的”。
后来她老公求和,不磨人了,她进附近超市上洗手间,便让她老公看一会小孩。
结果出来谈嘉秧和她老公一起消失!
胡阿姨委屈道:“我老公跟秧秧说搭公车看挖机,秧秧就跟着走了,从天桥那个公车站走的。他还打电话吓唬我,说要是不把银行卡给他,他就不让我见秧秧。”
徐方亭闻所未闻,诧然又愤怒:“那时候才10点多吧,就算我不在家,外公在家裏,你也不吱一声?”
“我、我不是怕你们报警吗,”胡阿姨说,“怕把他当人贩抓起来。”
谈礼同忽然叱骂道:“就应该抓起来去吃国家饭!”
民警安抚学徐方亭和谈礼同,示意胡阿姨继续。
胡阿姨抹泪继续坦白。
后来她搭上公车回租房,她老公一般就在那附近活动,“除了买马没有别的不好习惯,不会虐待小孩的”。
结果扑了空,在农民房一楼打麻将的租房管理员说没见她老公回去过。
她便打电话,没人接,只能发信息威胁:“再不接电话就报警了,以后影响女儿考公务员你就知道错!”
“你那时要是干脆报警,就不会有现在的事了!”
那会估摸就10点半,徐方亭恨不得时光倒流。
胡阿姨老公把谈嘉秧带到附近街心公园看挖机,“真的没有虐待小孩”,她再三强调,试图给她老公洗清人贩嫌疑,只是开了一个小玩笑。
再之后,胡阿姨老公要去买包烟,但谈嘉秧不愿意离开挖机。
“你这个小孩很固执啊,”这个糙汉说话也一股子粗鲁,“我怎么叫他都不愿意动,非要看挖机,还尖叫,我有什么办法呢。我看周围那么多小孩在,就叫他不要乱跑咯,就走开一会——”
徐方亭扬手就往他脑袋打,巴掌呼上他油乎乎的头发,现场登时大乱!
胡阿姨眼疾手快护住她的亲亲老公,谈礼同也立刻拦住徐方亭,民警出手调和,扬声道:“这是派出所,不能打架,再打要换个地方蹲了啊?!”
胡阿姨理亏心虚,怯怯没有还手,当老公的无声咒骂几句,估计想让这巴掌将过错一笔勾销。
徐方亭眼眶赤红,仍是没有泪崩,但嗓音已然颤抖:“谈嘉秧要是有什么事,我跟你们两个没完。”
“你确认这回说的是实话了对吧,”民警协调道,“要是再说假话耽误我们工作,你们可要负相关责任!”
得到那边怯弱的承认,民警又跟徐方亭道:“女士您不要冲动,现在找到小孩最要紧,这笔账出了派出所再算,行吗?配合一下我们工作。”
徐方亭只能点头,不给人家添堵。
谈礼同安慰她似的,咕哝道:“回头我找家政公司算账。”
徐方亭按民警指导,往朋友圈、本地群聊发送统一寻人启事,只不过修改了叙述视角。民警也通过系统发布到公安寻人微博、公众号,一切可能被更多人看见的渠道。
大城市处处是天眼,那个神秘的黑衣男子理论上无法凭空消失,可依然存在监控死角……
徐方亭剩下能做的,便是加入走访队伍,然后漫无止境地等待。
出了派出所办案楼,她颤着手掏出手机:“我给谈韵之打个电话……”
谈礼同在旁驻足,皱眉等着。
下午1点半,离谈嘉秧走丢2个半小时,谈韵之在纽约的午夜接通语音电话。
“餵?”他的嗓音慵懒又清新,应该刚刚伸一个懒腰,准备睡觉,“回到沁南了?”
熟悉的声音仿佛近在耳旁,成为她的支撑,实际周围只有知了和汽笛连天交鸣。
“谈韵之——”
徐方亭刚一张口,愧疚与焦虑便拧成一道粗实的鞭子,狠狠打翻她所有的坚强。
她不得不用小臂捂住眼睛。
“我把谈嘉秧弄丢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