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润琮态度不卑不亢,老师听来也不好意思,最后承诺尽量不拖堂。
老师还有偶尔拖堂的时候,谈嘉秧便不管不顾,一个人跑出了教室,他要尿尿,不过总好过有个nt不敢举手,生生憋湿了裤子。
有时老师上课踱步到他的座位边,对着他讲话,谈嘉秧不留情面拆穿:“老师,你口水喷我脸上了!”
谈嘉秧纪律和行为方面令人头疼,作业倒是全会,这个阶段的知识以记忆为主,所需理解能力不高,他的机械记忆能力得以展露优势。
到小学四年级,考验理解能力的时候来临,不知道他的刻板思维还能不能扛得住。
总之是一个出众又令老师头疼的学生。
这些都是谈韵之转诉给她的,他出国之后,她还没找到时间回去看谈嘉秧。
以前她收集第一线报发给他,现在角色颠倒,唯一不变的是谈嘉秧的纽带作用。
她大概理解夫妻间为什么执着要小孩,如果两个人相识多年,话题山穷水尽,多一个人必定能多些沟通,当然也少不了鸡飞狗跳。
火锅进入尾声,三个人扫光全部配菜,宣洁和钱熙程已经有些无法动弹。
学生时代生活费紧张,外出便是大餐,总要撑到肚子才算尽兴和回本。
只有徐方亭是个例外。
当月底进账七千多的租金,以后每个月都会如此,她已然挣脱一穷二白的命运枷锁,过上一种自如的生活。
她还没跟宣洁和钱熙程坦白房产一事,这种凑巧抓住命运的感觉仿佛花光了她有生以来的运气,她用低调敛住好运,不敢太过张扬。
某种意义上来讲,谈韵之的确是她的贵人,助她完成第一笔资产的积累。经济底气加上她这副硬脾气,徐方亭的确自信开朗了许多。
徐方亭埋完单,刚巧收到谈韵之的视频电话。
宣洁便借机拉钱熙程一起做美甲了。
“吃饱没,我刚睡醒,”谈韵之赖在床上,手背掩嘴打了一个哈欠,“王一杭昨晚在我这,这家伙时差没倒过来,在沙发呆了一个晚上,一大早就出去溜达了。”
半天前谈韵之的确提过,王一杭到美国了,暂住他那裏,罗树戎也到了他的学校,三个人连同另外几个熟人一块碰头吃饭。
“嗯,我也刚跟宣洁和熙程吃过,”徐方亭靠到火锅店门口的栏桿,遥看着美甲臺前闺蜜们的背影,“吃火锅。”
“我们也是,”谈韵之笑了笑,“火锅省事。——你的论文发了吗?”
每次聊天都是互通有无,记住上一次聊天的遗留问题便是最大的贴心。
“刚想跟你说——”
徐方亭哀然覆述了一遍刚才的吐槽,不自觉低头看看没有戒指的左手,想着哪天把戒指送回颐光春城。
“没事啦,”谈韵之拉了下尾音,说温柔也温柔,说敷衍似乎也有一点,“本科就是这样的,打杂小工,我当初的一篇还给老师拿去评职称。”
徐方亭原以为她会像宣洁她们一样展望式安慰,没想他摆冷冰冰的事实,好像她这种打杂小工只配当三作。
谈韵之真是给她的心情雪上加霜。
“噢,连你也觉得本科生很次吗?”
“反正我本科写的东西,等研究生回头看,”谈韵之又习惯性撩一下刘海,露出优美的发际线,“简直太小儿科了。”
徐方亭低落时期,分外敏感,总怀疑谈韵之指桑骂槐。
“可我的贡献明明比研究生师姐大,简直为人做嫁衣。我还指望着它能给我保研加分呢。”
“三作也没事,”谈韵之说,“面试的时候你就着你参与的部分使劲吹就好了。”
那个“吹”字分外刺耳,她的不悦摆在脸上。
“吹什么吹,那都是我实打实做的工作,说得像‘吹牛’一样。”
也许不涉及感情时,她们之间的友情氛围太过宽松,以致于谈韵之像给眼屎蒙眼,没留意她的表情,自顾自摆他的大经验。
“面试基本都是吹牛啊,”他说,“a能说成a+,天花乱坠,怎么漂亮怎么说。”
她冷冷道:“谈韵之,你现在把b说成了c,你知道吗?”
谈韵之低头挡嘴又打了一个哈欠,再回到屏幕上时眼眶生理性潮润,楚楚又可恶:“我跟你又不是在面试。”
“如果我是你的面试官,”徐方亭有些恨恨道,“早就把你扫地出门。”
刚好电梯挤出一批人,小孩居多,叽叽喳喳,盖住她大半声音。
谈韵之把耳朵凑近手机:“你说什么,太吵了我听不清。”
“……”
谈韵之有时跟她很有默契,令她有灵魂伴侣的幻想;有时又像榆木脑袋,跟她话不投机。就如现在,徐方亭又爱又恨,只想赏他一记爆栗,告诉他,她需要的是软语温言的劝慰,而不是他的独家经验。
经验她可以自己积攒,温柔只有他能够给予。
但通过训导收获的东西,总是没有自然和自发的那般甘甜。
徐方亭在濒临无效爆发前,失望一笑:“宣洁她们喊我了,有空再聊。”
隔着wifi,谈韵之似乎很难体会到她的情绪微变,也笑道:“别想太多了,假期吃好玩好。我也起来准备上课。”
宣洁和钱熙程还没忙完,徐方亭靠在原处,闷闷地低头看手机。
朋友圈出现红点提醒,她这个不怎么发动态的人,久违地点进去。
tyz发动态了,文案「好久不见」,配图两张:第一张一女五男在一张丰盛的火锅餐桌前,谈韵之和王一杭坐着,身后站了四个人,分别是罗树戎、机场碰见的那个女生和两个曾出现在新年合照裏的中国同学;第二张只有谈韵之、王一杭和罗树戎三个本科室友。
第一张照片乍一看并没什么出格,只是谈韵之搭在桌沿的左手没了戒指,那个不具名的女生也令她心有疙瘩。
她没点讚,继续往下扫。
隔了一条动态,王一杭也发了第一张照片,没有文案,没有熟人点讚。
她第一眼看着确实像同一张,细看除了人物表情微妙地不同,最大的区别在于——
那个女生把双手搭在了谈韵之肩上。
合照依然很和谐、自然,像一对情侣在家宴请朋友。
这一刻,徐方亭不由心跳加速,四肢无力的感觉再次攫住她。她似乎给刚才的话不投机寻到了理由,对谈韵之的不满升级为拒斥。
她深吸几口气,依然无法平缓呼吸,反而牵出不受控的战栗。
她找到tyz的头像,点进去拉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爆出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