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树戎甚至拊掌相庆,搭着谈韵之胳膊:“之之,你也有今天?”
师姐忙打补丁道:“美女你相信我,之之是真没有,不然我可不敢开这种玩笑破坏你们感情啊。”
“叫我小徐就好了,”徐方亭淡笑道,“谈韵之也是这么叫的。”
“哈哈,你们这称呼可真别致,”师姐热情张罗道,“你第一次来我们家,别客气,之之你帮我照顾好她啊,我还有一个菜就好了。”
“要帮忙吗?”徐方亭已经准备撸袖子跟上。
“不用,你们坐一会就能吃了,”师姐很和悦,转头对另一个人道,“遥遥,你帮我拿一下冰箱的草莓可以不?”
“嗯。”丁飞遥一直没怎么说话,闻声便跟着师姐折向开放性厨房。
徐方亭看了那边一眼,意味深长看向谈韵之,仿佛在说:真没有?
众人散去,似乎没人再留意他们,谈韵之便趁人不备,低头飞快啄一下她的嘴唇。
她撅着嘴,一拳轻轻砸上他胸口,是警告也是撒娇。
谈韵之胡乱搓了搓,笑着把她搡去沙发上坐下。
年夜饭开席,谈韵之依旧坐去年的位置,而旁边人自然变成了徐方亭,然后是罗树戎。
丁飞遥坐到了对角的师姐旁边。
席上众人聊起毕业去向,这个小家像一个驿站,陆续送走了好几个朋友。
丁飞遥坦言会留下,往谈韵之的角落挑起下巴:“之之机会更多,有什么打算?”
谈韵之看了旁边人一眼,说:“她在国内,我肯定回国。”
师兄说:“等你稳定了,她一起出来不行吗?”
谈韵之说:“还有小孩。”
大家都知道他结过婚,小孩是外甥,但徐方亭以前的背景只有罗树戎和丁飞遥知晓。
师兄说:“小孩趁小出来好啊!”
谈韵之毫不犹豫轻轻摇头。
罗树戎插话道:“之之有二十几套房收租,换我肯定不出来,当个包租公多香啊。”
师兄骂了一声,摇头道:“加班太多,差点忘了。难怪难怪,来来来——”
他端起了酒杯,示意大家碰一个。
谈韵之早年爱情运不佳,朋友运却是顺风顺水,本科和研究生都能碰见一群相聊甚欢的朋友。他为人大方不记仇,偶尔骄矜也是对事不对人,从没刻薄地贬低过谁,实在算个不错的朋友。
年夜饭过后,异国他乡的街道并没多少节日气氛,几个人分头凑对离开。
谈韵之和徐方亭叫代驾开车走了。罗树戎请缨送丁飞遥,后者没有拒绝。
“我真没想到他们能走到一起。”去地铁站的路上,丁飞遥忍不住道。她也只剩下这一个知根知底的倾诉对象。
罗树戎兜着两手,看了她一眼,笑出一团白汽:“之之就喜欢有点厉害、能镇住他的,没办法。你就当他有点受虐倾向吧,哈哈。”
但他的宽慰并不能改变任何事实,丁飞遥不由蹙起眉头。
罗树戎顿了顿,自己感情一片空白,还需要美女安慰,哪懂怎么才算体贴,只能如实说:“他跟我说,以前小徐还是小阿姨的时候,就敢当面骂他。之之相当于她的老板吧,你敢方面骂你的老板吗?反正我不敢,我要饭碗。”
丁飞遥沈默着,琢磨女人和男人安慰的风格果然不同。
师姐预警过谈韵之带女朋友来,带她逃离一个人的修罗场,给她找事做分散註意力;而罗树戎竟然一个劲摆事实,让她彻底死心。
“他们在一起挺好的,对小孩对他们两个,”罗树戎果然说,“我们也算认识很久了,没想到还有缘分在这裏碰见,你看我也单身——”
罗树戎接收到白眼,并不意外或窘迫,反而哈哈大笑:“开玩笑,逗你开心呢。”
他一拍自己那猪八戒肚腩:“我还是有一定自知之明的,追美女前我一定减个肥,虽然我再怎么减也比不上之之的一半,但我总要先像个人,你说是不?”
丁飞遥终于冷笑一声,越过他大步走下地铁口。
臭烘烘的空气扑来,罗树戎忍着道:“我是说真的,等我减肥成功,能不能优先考虑一下我?”
……
徐方亭和谈韵之回到家,一个整理今天的照片,一个跟朋友报平安,还没缓过劲的两个人,谁也不想往浴室挪一步。
徐方亭今晚只喝可乐,比旁边这人清醒,手背拍一下他的上臂,便问:“谈韵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嗯?”
谈韵之除非心情不好,跟朋友在一块只是小酌怡情,还不至于像当初一样醉酒睡门口。
他放下手机回忆道:“不记得哪天开始,觉得跟你聊天特别舒服,感觉你很懂我。”
她自己琢磨一会,道;“以前我可能看了《讨好东家的72个技巧》。”
只要两人靠近,他揽她已经成了必不可少的习惯:“我现在是不是得看《讨好女朋友的365个技巧》。”
徐方亭灿然一笑,顺手拍了拍他大腿,然后便停在上面不撒手:“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谈韵之眼神飘远:“你第一次到榕庭居——”
“有那么早吗,不可能吧!”徐方亭打断道,“宁愿你沈默都不要说谎。”
“我没说完呢!”谈韵之故作凶狠,瞪了她一眼,“你第一次到榕庭居,我就觉得你做事好认真,一点就通,那么聪明怎么只是一个小保姆?后来你竟然跟我摆脸,叫我当面道歉——”
她冷笑道:“叫错了吗?”
谈韵之用另一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仿佛叫她不要动气似的,自己也软了口吻:“女朋友说的话怎么会错。”
“马屁精!”她又轻打一下他的大腿,虽没屁股那么肉感,但也挺结实。
“你等我说完,”谈韵之又摸了两下,才收回,“我那时候确实不爽啊。从来没人敢跟我按头道歉。你竟然——”
“你活该!”
“还好我能屈能伸,这不让我捡了一块宝。”
他忽地收紧胳膊,扳过她的脸,自然地吻上她。
酒的醇香融汇了可乐的清甜,发酵出比往日更蓬勃的快乐。
他的吻像喝醉酒,开始走“之”字路线,从唇角到下颌,从耳垂到脖颈。
他低头嗅着她的领口,她隔着毛衣,盖不住心跳的地方又变成他掌控的形状。
徐方亭歪头蹭着他的头发,只听谈韵之迷醉道——
“真想咬一口。”
“流氓!”徐方亭轻捶他脊背,笑骂道,没听说过谁吃杯子蛋糕连杯子一起咬了。
谈韵之抬起头,一张脸刚没给酒精浸红,现在却险些滴血。
“你怎么一直没穿内衣?”
“冬天谁穿?”她道,“你穿吗?”
他磕她肩头上笑道:“我的又不大。”
徐方亭给他压得歪了歪身子,侧头道:“真的不大?”
“不大。”谈韵之认真说。
“你不是说不小吗?”
他后知后觉顿了一下,嘴角噙着不明笑意:“确实不小。”
她揶揄道:“我又没看清楚,谁知道你是不是吹牛。”
谈韵之笑容更盛,圈紧她:“你让我上床睡,我就给你看清楚。”
徐方亭只是笑着,并不应他。
“嗯?”
他不知道哪裏借的胆子,摇了摇她,莫名显出楚楚的一面。
她却轻轻挣开,站起身扔下一句:“我要洗澡,不理你。”
谈韵之敛了唇边的笑,眼裏的还未能及时收住,并没跟上去。
“一起洗啊。”他借着余韵开玩笑。
徐方亭笑着白了他一眼,默默进了浴室。
两人各自洗漱完毕,各就各位,又到了关灯时间,一室一厅的小家像男女混寝的宿舍。
“晚安。”谈韵之的声音跟着客厅的光线一起消失。
徐方亭静静躺在床上,听见细微的脚步声,被子的窸窣声,然后便再没有。
他可能像她一样胡思乱想一会,或者玩一下手机。
屋裏落针可闻,屋外只剩风声,相对的寂静仿佛在等待她的声音。
徐方亭打了几遍腹稿,寥寥几字,真正出声时,声调微妙地走了音——
“你不是说上床睡吗?”
没有回应。
她开始怀疑刚才只是在幻想裏自大,现实中胆小,压根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没说也好,省得被嘲笑“千裏送”。
徐燕萍的话似刻进了她的骨子裏。
她侧身背对门口,轻轻咬住下唇,唯一的声音只剩下自己紊乱的心跳。
闭上眼。
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谈嘉秧。
脊背忽地一凉,床垫微震,她的腰给牢牢锁住,牙膏的茶香又渡进了她的唇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