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车摊只有一个狭长的铺面,挤在五金店旁边,铺面乱杂杂的,谁能想到多了一个小学生。
“谈嘉秧!”她叫道,但没得到回应,谈嘉秧专註地盯着师傅从气孔往轮胎裏挤白色黏胶。
她只好走近,跟着看了一会:“你在看什么?”
“姨姨!”谈嘉秧笑嘻嘻道,“你怎么来了?”
她再问一次被忽略的问题:“你在看什么?”
谈嘉秧这才说:“我在看叔叔修小电车的轮胎,它被钉子扎破了,就漏气了。”
师傅把黏胶瓶扔到一边,开始给轮胎打气,不一会白色黏胶便从漏洞喷出,他拿工具抹了抹,抽开打气管便大功告成了。
徐方亭小时候的补胎还是内外两层,现在竟然集成一体,她一个成年人都看得津津有味,更别提这个小学生。
“你外公喊你回家吃饭,”她没忘记正事,“打你手表为什么不接?”
“我不要回去!我要看修小电车!”谈嘉秧焦急叫道,又犯起牛脾气。
手腕上的手表消失了,裤袋鼓起一块,她摸了下,果然藏进了裏面。
师傅抽空嘿嘿笑:“他都在这裏看了大半天了,不愿意回家。”
徐方亭叉着腰干站了一会,往旁边便利店买了一根烤肠,回他身旁故意说:“谈嘉秧,你看我在吃什么?”
谈嘉秧敷衍扭头,目光登时大亮。
她立刻收线捞鱼,大步往家裏走。
谈嘉秧半哭半笑追过来抢,当然没那么容易抢到,着急便来了一下——
啪!
一巴掌不轻不重地落在她手背上,徐方亭不由楞住,高举烤肠板起脸:“谈嘉秧,你还学会打人了是吗?”
谈嘉秧赌气叫道:“我要烤肠!啊——!我要烤肠!”
她寸步不让:“你打痛我了。”
“对不起。”谈嘉秧撅嘴先委屈上了。
“可以打人吗?”
“不可以。啊——!我要烤肠!”
“打人会被警察叔叔抓走的,知道吗?”
“我要烤肠!”
眼看他准备来第二下,徐方亭闪开一步,厉色瞪他一眼,才把烤肠给他。
两人默默进南门,往c座走。谈嘉秧在进楼下大厅前就把烤肠解决了,看来也是真饿了,就是不懂该回家吃饭。
等着电梯,谈嘉秧盯着旁边的广告屏幕,上面播放一种治胃病中药的广告。
徐方亭给谈礼同发语音:“我们到楼下了,这就上去。”
“哎——!”谈嘉秧不满道,“你吵到我看视频了。”
有些闭娃会很喜欢看电视广告,因为一来广告性质决定其内容简单,他们能力有限,容易理解;二来时间很短,容易重覆,符合他们专註力不强和刻板思维的特征;三来广告通常视觉效果强烈,对于喜欢追求视觉刺激的他们简直饕餮。
谈嘉秧以前没表现的特征,随着年龄增大,真是一个也没落下。
她便放下手机,跟着他默默看了一会,直到电梯叮地来了。
进了电梯,谈嘉秧便问:“姨姨,它为什么没有叮咚买菜了?”
以前的确有一个叮咚买菜的广告,刚才好像真的只剩下胃病中药了。
徐方亭便说:“因为大家看了很多次,不想看了,它就去其他电梯给别人看了。”
谈嘉秧严肃道:“我还没看够。”
她决定忽视:“谈嘉秧,你为什么把手表摘掉?”
谈嘉秧说:“它为什么没有叮咚买菜了?”
徐方亭头晕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把手表放口袋?”
“因为我就想啊。”
“你为什么不戴在手上?”
“因为我就想啊。”
“你为什么想不戴在手上?”
“因为震太多次了。”
“那是外公和妈妈打电话找你啊,”她不厌其烦道,“外公和妈妈找不到你会伤心的。”
谈嘉秧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发飘,片刻后才重新看向她:“姨姨,你可以再生一个妈妈吗?”
徐方亭楞住,理不清这没头没尾的问题:“为什么要再生一个妈妈?”
“因为我就想啊。”
“一个妈妈不可以吗?”
他正经道:“不可以。”
她耐心说:“为什么呀?”
“因为我就想啊。”
但凡涉及个人看法,谈嘉秧第一句总是这几个字,语气多少有些欠扁,但在家人听来却只有无奈。
徐方亭平静地说:“我生不了妈妈。”
他刨根问底:“你为什么生不了妈妈?”
“我生的是妹妹,”她说,不敢提外婆的概念,他压根没有,“你叫外公给你生好吗?”
“他是男的,”谈嘉秧道,“生不了宝宝。女的才可以生宝宝。”
眼前若是一个nt,徐方亭估计会逗他:让外公找一个外婆给你再生一个妈妈。
但面对谈嘉秧不能,他很死板,所见所闻都会成为他的金科玉律,效力或孽力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反馈回来。
22层到了,谈嘉秧笑嘻嘻地立定跳远蹦出来,转瞬便把“再生妈妈”一事撂在脑后。
徐方亭晚上视频便把白日一事说了,tyz84比预想中还要严肃。
“我姐小时候打过我,”他蹙着眉头说,“作业没按时做,做了还错,把她惹烦了……”
徐方亭忆起往事,淡淡地道:“在乡下见怪不怪,有人被拿着竹片从家裏猎打到路上。”
这个主角就是她。
有一次徐燕萍给她哥买了一双新鞋子,她想要一本同等价格的书,未果,便撒泼大闹。
她总觉得是徐燕萍潜移默化,她才有勇气拳揍抢游戏地盘的小男生。
现在回想,徐燕萍那会可能掏不出那么多钱,她又不懂体谅,妈妈才会气急败坏。而且她越来越怀疑,如果她哥是个nt,徐燕萍恐怕难以一碗水端平。
tyz84说:“你有空套一下谈嘉秧的话,问妈妈有没有打他。”
她默了默,有点庆幸家丑没有外扬:“万一你姐知道我……”
她已经许久没有插手教导谈嘉秧,最多陪他玩一会,沟通在校表现。
她成为谈韵之的女朋友,也暂时脱离了监护人的身份。
“那总不能打小孩啊!”他厉声道。
徐方亭只能改口:“我让缪老师问问吧,看他从哪裏学的,是不是在学校被欺负。”
“又要麻烦你了。”他不由轻嘆,双手往桌上撑着额头按了按太阳穴。
她看着暗沈的人像,故作轻松:“你叫我不要谢你,自己反倒先破例。——要不你教我怎么设置翻墻,哪天突然封了我找不到你,自己可以应急?”
那边的人也跟着的转移话题,笑了笑:“叫声好听的。”
她脱口而出:“谈韵之。”
“不——行——!”
她笑道:“大帅哥!”
“你以前就这么叫过,别敷衍我。”
有吗?徐方亭果然记忆力不如他。
她犹豫着:“之之。”
他噗嗤噗嗤地笑,眼看满意了,嘴巴得寸进尺:“叫哥。”
“比我小还想当哥,”徐方亭佯装虎起脸,“小谈!小谈小谈小谈!”
“哎,好了,你还是别叫,我教就是,”他求饶道,“我总感觉看见了丈母娘,脊背嗖嗖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