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亭满怀希望“嗨”了一声,声线紧绷,听着跟“哈”差不多,有点滑稽。
外卖员转身,果然只是外卖员,她早该註意到他后颈的肤色,谈韵之绝对不可能晒成古铜色。
外卖员跟她确定信息,递过一个保温袋便离开。
徐方亭还煞有介事提了提,是四杯奶茶该有的重量。
片刻前,她给自己多大的希望,现在就给多大的失落掩埋。
她沈沈上楼,兴致缺缺把保温袋放饮水机的桌上。
“回来了。”
琦琦第一个在床上惊嘆:“不是吧,就回来了?”
徐方亭苦笑道:“难道我还去店裏取啊!”
钱熙程看她走回自己的床铺,问:“你不喝吗?”
“你们先喝。”她受挫的时候,总喜欢在床上摊平,从那次乌龙失恋开始就这样。
琦琦垂下胳膊,捞了一把空气:“方亭,帮我递一杯,谢谢。”
徐方亭轻击她手掌:“你好懒!”
“哎呀,”琦琦师姐摸摸她发顶说,“让我最后一次享受师姐的待遇,我下周就不在了。”
徐方亭一副“服了你”的表情,嗤笑道:“好吧,最后伺候你一次。”
琦琦嘻嘻一笑,舍长在她身后偷偷举起手机。
徐方亭拉开保温袋的拉链,掀开正方形的盖子,袋子像给人掉了包,竟然不是奶茶——
或者说不只是“奶茶”。
裏面挤满了香槟玫瑰和满天星,四只奶茶杯只冒出透明的半球盖,分别贴着1、2、3和end的标号,每一只都闪着光。
舍长有备而来,手机镜头怼近道:“我知道不应该把自己的声音录进来,但是忍不住啊!快拆快拆,看裏面都是什么宝贝。”
琦琦终于爬下床,同样举着手机和钱熙程围上来。
徐方亭的失落给惊喜侵占了大部分位置,只剩下一角淡淡的遗憾,可惜不是他亲自送上礼物。
她仍然笑出来,把1号奶茶杯转到自己跟前,小心翼翼抽出,透明杯壁内卷着一张纸,有字那一面朝外——
她举起来沿外壁观察,就像平日看奶茶口味一样。
是他毕业证的缩小版,他完成留学目标了。
徐方亭迫不及待打开盖子,裏面除了灯条,还塞满了彩色千纸鹤——第一眼她几乎确认是在美国解压迭的那一罐。
她抽出“小证书”,背面用金色秀丽笔写着:小徐,我顺利毕业了。
时间眨眼而过,心酸和感慨却长久徘徊心头。
她还记得两年前送他离开,谈嘉秧吵着要看飞机,他仓促而羞涩抱了下她的肩膀就走了。
“哇哦,”琦琦叫道,“好有心。”
“靠啊,”舍长也很捧场,毕竟是校园式的单纯,快要见不到了,“太浪漫了吧。”
钱熙程播放了宣洁的语音:“哇靠哇靠,竟然少了我!呜呜呜,我也想看。”
钱熙程便拨通视频给她直播,忽然提醒道:“千纸鹤裏面是不是写了字?”
徐方亭拈起一枚细瞧,纸鹤背部笔迹隐然,她便马上拆开——
tyz664:徐老师24岁生日快乐!还有44天回国,礼物只能推迟到见面了。
她说不出什么感受,机械地找出第二、第三只继续拆——
tyz401:无事,抽烟两根。
tyz589:徐老师回国了,继续迭鹤。
……
“他这是给你写了n封情书啊。”钱熙程惜字如金,却又一鸣惊人。
琦琦急性子怂恿道:“先看大的,先看大的。”
徐方亭像抽离了现实,沈默地打开2号杯子,是他的登机牌,原版!
日期就在昨天!
背面写着:小徐,我回国了!
“哇靠,哇靠!”宣洁不满道,“这个人怎么还叫你‘小徐’,真是的,应该叫宝贝啊!”
琦琦笑道:“叫老婆!”
舍长哎一声:“就是!”
徐方亭的心跳每一次加速,都强调了这个人的存在,这个和她隔了一个太平洋的初恋男友。
她双手发颤,打开3号杯子,这是手机屏幕大小纸张拼在一起的打印件:是一封邮件的截图,他收到了沁南一所知名投行研究所的offer,职位是分析师。
背面写着:小徐,我要在沁南工作了。
另外几个人还在叽叽呱呱——
琦琦说:“投行是不是年薪百万啊?”
宣洁说:“人家收租都不止百万了!”
徐方亭忙道:“他刚毕业,应该没有那么夸张吧。”
舍长催促道:“快看最后一个。”
标号为end的杯子裏面没有“壁纸”,徐方亭抽出一卷相片卷筒,绑在中段的酒红蝴蝶结上还拴着两枚熟悉的戒指。
是当初的婚戒。
宣洁在视频裏说:“哇靠,求婚吗这是?”
琦琦问:“不是早就结婚了吗?”
舍长说:“也有可能领了证,还缺一个仪式啊!”
徐方亭已经无法消化她们的内容,拉开蝴蝶结,相片是当初的雪地合照,不过多了一个谈嘉秧——不是p上去,而是剪下来贴上——有点滑稽和突兀,却也很温馨。
底下空白书写着几个飘逸的金字,跟他本人一样时而奔逸,时而沈敛,但一直那么耀眼——
徐方亭,我想以结婚为标准,继续跟你一起走下去,好不好?
我在楼下等你,快出来。
徐方亭把相片随手一放,跑出走廊,冲到那个经常跟他视频的小阳臺,扶着栏桿俯视院子——
当初夜聊的围栏边,倒退出一个人,离开围栏的影子,笑着跟她挥了挥手。
她扶着栏桿挑了两下,忘记跟他挥手,忘记拿手机,忘记换掉拖鞋,嗒啦嗒啦就飞下楼。
泪花撞出眼眶,她冲出楼门,差点跑掉拖鞋。
一点也没有仪式感,一点也不浪漫。
她在跨出院门那一刻跳到谈韵之身上,唯一的理智只剩下勾住鞋子。
至于路人如何侧目,6楼姐妹团如何打唿哨,她和他全然无空理会。
沈寂119天的体温重新焐暖彼此,炎炎夏热也没能成为阻碍。
不知道谁先转过脸,她和他牢牢吻住彼此。
久别的滋味有点覆杂,亲近的那一下难免生疏,牵挂却析出了熟悉的味道:是牙膏的茶香,是冬雪的凛然,也是日日夜夜孤独的腥甜。
她往他的锁骨窝註满醇酒,他给她的耳垂挂上晶莹的坠子。
她不要仪式感,不要浪漫,只要跟他一起每天平平淡淡地生活,不再分离。
就如现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