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韵之冲了凉,似也冲掉烦恼,像秘书一样叮嘱她带齐行李证件。
“身份证?”
“带了。”
“充电宝?”
“带了。”
“文具?”
“带了红蓝黑签字笔,自动铅笔,橡皮,透明胶,固体胶,还有补充吗?”
谈韵之擦着头发想了想:“尺子?”
“对哦,”徐方亭往书房跑,“有备无患。我拿你抽屉的先哦。”
有人立马抗议:“哎,那是我的尺子——!”
徐方亭说:“我借用一下可不可以?”
谈嘉秧倒也没犹豫:“可以!”
“谢谢。”她笑着抽了一条直尺。
谈韵之看到她笔袋裏面的美工刀,说:“刀别拿,过不了安检。”
“哦,大意了,”徐方亭只好挑出来放回抽屉,“差不多了吧?”
谈韵之瞄了一眼摊开的行李箱,抬头使唤人:“谈嘉秧,我渴了,你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谈嘉秧在人情世故方面一窍不通,维持基本礼仪都堪忧:“不可以。”
谈韵之暗嘆一声,只好下鱼饵:“你看冰箱裏面是不是有西瓜?”
“好的。”谈嘉秧立刻跑开。
谈韵之这才续上前头话题:“卫生巾带了吗?”
“对哦,这才是大事,”徐方亭跑到次卧的五斗柜取了几样,迷你的、日用的、棉条和安心裤,塞在行李箱的角落,“幸好现在夏天,不用带那么多衣服。——你怎么记得?”
“味道变了。”
头顶飘下四个字,她楞了楞,再抬头时谈韵之已经出客厅和谈嘉秧抢西瓜了。
虽然再也称不上初体验,无论第几次明明白白说出来,她难免心底发痒,耳朵大概也跟西瓜同一色。
次日下午徐方亭便和钱熙程飞北京,上一次她的假想成真了,她果然把这份“飞行运”传给了钱熙程。
她们买的是经济舱,特意挑了靠窗的座位,飞机进入平流层后,两个人便挤在窗边看云朵。
徐方亭再一次踏上陌生的祖国大地,终于不再圈囿在同一个地方。
北师大保研夏令营为期两天,这边刚一结束,徐方亭和钱熙程没机会停留多久,只能从出租车窗匆匆一览首都,又马不停蹄飞往上海,参加华东师大第二天的夏令营。
四天下来,为了优秀营员的称号,两人都有些虚脱。结果将在10个工作日后公布,她们便在上海多荡一天。
周五四处拥堵,徐方亭和钱熙程好不容易挤到外滩,拍了合照便发朋友圈。
徐燕萍第一个点讚,评论了一个大拇指,当真跟评论她海边“恩爱照”时判若两人。
徐方亭给回覆调皮的吐舌头,徐燕萍连回三个o型嘴白眼。
谈韵之也点讚评论:「[亲亲]多拍点照片。」
这两个人似乎把上一次跟她的龃龉揭过去了。
徐方亭给谈韵之私发几张单人照,突然想到这个人最喜欢搞突袭,明天就是周六,真怕他一大早空降。
是的,她觉得有点麻烦。
她很早前就从孟蝶身上知道,男朋友跟闺蜜不能共存,三角关系最棘手。
她跟哪一个亲近一点,单出的那一个都像跟班。
她便抽空旁敲侧击:「明天带谈嘉秧去哪裏?」
tyz:「他说乐高课升班了,要奖励去游乐园。」
谈嘉秧就像一把锁,总能锁住大人想逃走的双腿。这下谈韵之便一天都要跟他绑定。
她第一次体会到远离小孩的微妙。她有一点轻松,毕竟不用紧盯这四处乱窜的小孩,可以随心所欲;又因为习惯深入骨髓,偶尔会有点走神,想要把所见所闻分享给谈嘉秧。谈韵之当初在美国会不会也是这种心情。
徐方亭和钱熙程搭晚上高铁走,周日六点多到沁南,二等座的回程票可以找夏令营报销。
徐方亭其实更想飞回去,价格差不了多少,但没有报销。她即使不在意这500块,可钱熙程做不到。
她又体会到谈韵之的微妙心境,他跟她在一起时,是不是也有过像这样迁就的瞬间。
徐方亭为了这500块,回来躺了半天补眠,吃过午饭才和大谈小谈逛超市,给冰箱备一些货。
她们逛的是一个量贩式超市,沿途不少促销的试吃试用。谈嘉秧通常看得入迷,一旦送到嘴边,便焦躁地抿嘴扭头,大叫“我不要”,有时甚至一把推开。他的兴趣依旧相对狭隘,很少积极尝试新东西。
今天的促销之一是炒锅,谈韵之这个不下厨的人,像当初挑锅似的盯了好久。
促销员看潜在顾客,声音愈发热情:“来看一下我们这口纯铁锅,无化学涂层,物理抗粘黏——”
谈韵之莫名一笑,转过头来跟她说:“你还记得第一次给我炒的菜么?”
“嗯?”徐方亭从小到大做过无数次菜,别说记得菜色,如果没有逻辑链,她连到谈家第一餐是午饭还是晚饭都分不清。
谈韵之轻快地隔空点着那口锅,说:“适合你炒土豆丝。”
徐方亭楞了下,第一反应不太畅快,好像她一定要跟厨房绑定,便呛道:“怎么不是你炒?”
谈韵之只当她打情骂俏,还是笑着:“当然是你炒,我炒的没你好。”
这话听在她耳朵裏成了恭维和躲避战术,她曾用过,只要撒娇,他就会给她鞍前马后。
她的不快立刻升级。
“你很适合照顾小孩,”徐方亭以牙还牙道,“我要是这样说你有什么感觉?”
谈韵之懵然片刻,恰逢谈嘉秧在旁尖叫催促快点走,不意给他添了一把火。
若不是在公共场合,他们估计又得大吵一场。
“小徐,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不是有点过于敏感……”
他抱怨般看了她一眼,便推着购物车和谈嘉秧往前走。
“……”
听着像嘲讽她开不起玩笑。
徐方亭看着两人的背影,其实一点也不想上前。
但为了表面的和谐和完整,她咬了咬唇,只得闷闷不乐提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