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的道歉失去疗效,徐方亭仿佛面对一堆破烂无从下手。她不是不知道谈韵之的骄傲和侥幸心理,当初谈嘉秧上幼儿园时,曾经历一次学龄前儿童孤独癥的大规模筛查,谈韵之浑水摸鱼避过,继续让谈嘉秧潜伏。纵然组织方面的举动令他无法信任,他本身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小徐……”他又习惯性撒娇般轻摇她。
她一直没回抱他,冷冷道:“接水吃药。”
谈韵之怕她溜走似的,警惕性缓慢松开她,见她始终未动,才重覆一句“我去接水”。
徐方亭双腿发酸,直接坐到床沿。
次卧闲置许久,已经成了半个杂物房,她的衣物习惯性放在这边,懒得跟谈韵之共用衣柜。
在这裏断断续续呆了好些年,颐光春城俨然她的第二个家。
她对家的定义很简单: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可以互相倾诉的亲友;不但这裏、仙姬坡,连宿舍也曾经给予她同样的温暖。
谈韵之端着一杯温水进来,下蹲时给裤兜卡了一下,从裏掏出另一个长条的盒子。
他留意到她的关註,便说:“过10天可以测一下。”
徐方亭:“……”
见她没接,他便捏在手裏,静静看着她吃药。
她眼刀飞过,唇舌更为锋锐:“谈韵之,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神很像‘我只想爽,但你别想怀上我孩子’的渣男。”
她想激怒他,但失败了。若按他以往脾性,实在不应该。
谈韵之黯然一笑,单膝跪进她的双膝间,搂腰埋在她胸口。
“行,我改名叫‘谈韵渣’。”
她眉头紧绷,冷漠道:“一点都不好笑。”
晚上睡觉,谈韵之像怕她溜走似的,缠她很紧,手掌有意无意抚过她的肚子。
徐方亭不禁冷笑:“小心点,有孩子呢。”
那只手顿了顿,他的笑意撩痒了她的耳根。
“不会的。”
她们因为孩子相识,给孩子黏在一起。此时此刻彼此都知晓,对于徐方亭来说,两人的孩子和谈韵之无法共存,有它没他,有他没它。
孩子就是两人的禁忌,从开始到现在,如果还有未来,一直都是。
次日醒来,因是周六,谈韵之精神有些松垮,乍然对上满面愠色的枕边人,心中不由警铃大作,仿佛记错星期几。
他懵然道:“怎么了?”
昨晚的蹙眉似乎延时到了今早,徐方亭还是昨晚那副心情和表情:“你闻一下我。”
谈韵之不解其意,但依然肆意拱了拱她的肩窝,是沐浴露、洗衣凝珠和她肌肤气味混合的标记:“香香的。”
她不悦道:“下面。”
“……”谈韵之不由脸色微变,倒不是难以忍耐,而是混杂着懊悔、歉意与无奈。
“都还是你的味道啊!”徐方亭皱着鼻子不掩嫌弃,“今天又有东西流出来了,我都感觉到凉凉的。”
谈韵之抱着她,轻拍脊背,像哄着暴躁的小嘉秧:“我给你洗。”
“内裤。”徐方亭严肃道,谁污染谁治理,她们曾经这样教导打翻水杯的谈嘉秧,大人理应实践同一套规矩。
谈韵之连自己的都没搓过,直接说:“我给你换一打新的。”
徐方亭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表情:“手洗。”
两人四目相对,久久未动。比起默契,此刻更多的是敌我胶着。最终还是心虚的人先垮了架势。
谈韵之想亲她,给避开,便不依不饶吻上她的眼睛。
此刻他若再冷酷,两人都要变成冰块。
他投降道:“洗就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