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韵之当机立断道:“我们换一个医院看。”
“不想动了。”
徐方亭随手把检查单塞进挎包,脑袋耷拉掏出手机,却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上网找跟她相似的案例吗?那也只是别人的经验。
谈韵之坐到旁边,她便靠在他肩头,也顺势给揽住。
谈韵之轻抚她的上臂,吻了吻她的鬓发,宽慰道:“吃过药没事的。”
“月经不调也是有事。”
“……”
耳鼻喉科的病患和家属看着没那么凝重,不像妇产科那边每个孕妇基本都有人鞍前马后伺候着。
徐方亭b超后的第二波反应出来,便站起身:“我去上个洗手间。”
她木然按地面标识进了女厕所,琢磨着类似的“洩漏事故”真的不要再来一次。
谈韵之背对着洗手间门口站立,往手机上搜索生殖科,片刻后又变成泌尿外科。
不一会只觉身后有人逼近,下一瞬一份跳上他后背,他双手后抄,稳稳接住。
“我来了。”熟悉的女声钻进他的耳朵,这也是一个月以来她最主动与亲昵的举动。
“我接稳了。”他迫不及待反手兜牢他的奖赏,扭头迎接她的目光。
她拍一下他的肩头:“我说例假来了。”
他楞了一下,展颜而笑:“我就说不用担心。”
谈韵之背着她原地旋转一圈,却发现她红了眼,忙放下正面抱住她。
“这是该庆祝的好事,怎么哭了?”
“是啊,”徐方亭吸着鼻子,“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都没哭。”
周围往来病患或家属偶尔投来好奇的眼神,她也无知无觉,此时此刻她又是处在潮汐之中的女人,没有被大自然抛弃。庆幸和喜悦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
徐方亭任由他给抹泪,先是温暖的指腹,再到吸水的纸巾。
“你还帮我洗内裤吗?”
眼角旁的纸巾顿了顿,谈韵之扯扯嘴角,说:“洗就洗。——我可以有两个愿望吗?”
徐方亭不由警觉:“又有愿望?”
上一次的愿望可把她们折腾一回,至今账还没清算完毕,两人无法营业。
“这次很简单,”谈韵之随手把纸巾塞口袋,捧着她的脸註视她的眼,“一是你不提分手,二是别打我。”
“……”愿望非但不简单,反而很霸道。徐方亭警告性往他屁股拍了一掌。
谈韵之反手按住她的手背,顺势让她揉了揉自己:“好吧,这裏可以打,还可以剥光了打。”
“……”
他旁若无人啄了她一口,如愿以偿后激起更多亲昵的欲望。
徐方亭脑袋冷却,理智归位,严正道:“第一条我不能随便答应你。”
谈韵之又习惯性轻轻摇了摇她:“你哄哄我都不行……”
“……”她照顾不来自己的情绪,别说空出余力来哄他。月经不调可是所有紊乱的征兆。
谈韵之暗嘆一声:“我想约十一做手术,你能陪我吗?”
她楞了楞:“手术?”
“嗯,”他肯定说,“我想去香港做,听说一般要太太签字。”
“我又不是。”
“你在我心裏就是”
“你要不、再重新冷静一下,”徐方亭试着挣脱他,但只是徒劳,“实在不必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谈韵之强调:“我已经深思熟虑一个月了。”
若说月初提结扎算是挽留她的“幌子”,如今加上一个月的时间砝码,他的决定登时多了一份深思熟虑的重量感。
徐方亭正经道:“据说剪断后管子会变细,接回来有一定难度。你才24岁,说不定三四十岁的时候想法又变了。”
“客观来讲不否认有这样的可能性,”谈韵之说,“但你说的,我年龄已经是谈嘉秧的3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目前想忠于我自己的想法。”
医院环境带来一份凝重的肃然,任何在此作出的决定似都生死攸关。谈韵之的决定显得比法院上的证词更为慎重与真实。
虽然刀开不到她身上,就像月经紊乱不会出现在他那边,但在外人眼裏她们是一对恋爱共同体,涉及私乐的决定总不会是单纯的个人选择。
徐方亭拉他坐回原来的长椅,三思后道:“我有一个疑惑,如果你单身,你会想着去做结扎吗?”
“你想干什么,”谈韵之紧张道,“我告诉你,分手没门。”
“你跟老谈商量过了吗?”
“我的东西,我的事情,为什么要跟他商量?”
她扭头凛然看了他一眼:“你毕竟是独子,说不定他还盼着你给他生一个亲孙子。”
他微扬下巴道:“这么多年,你见我有在意过他的想法吗。”
“就算你不在意,到时候他或者你的亲戚们,肯定认为是我怂恿你去动刀,炮火都集中在我身上,”徐方亭说,“你要不换一种身份冷静一下……”
以前仙姬坡的阿婆总是说:哪个男人结婚后变了,一定是老婆教坏的。
她只剩一个妈,所须遵循的“孝道”只是以后给她养老,不像谈韵之生来还有传宗接代的传统使命。
徐方亭自认不是一个任劳任怨的传统好女人,坎坷却不算阴暗的命运也让她无法脱胎成十足的坏女人。
“就算换一种身份,他们也会认为我为了跟你邀功跟你覆合就去扎了,”谈韵之沈声道,“我连我堂哥也敢当面揍,那堆亲戚算什么。谁敢为难你,你跟我说,我来挡火。”
徐方亭看他只有在她面前像条布偶猫,在其他人面前跟华南虎似的。
谈韵之双肘搭在膝头,垂头片刻,才忽地坐直:“你为什么总担心以后的事?”
长椅背后是走廊和电梯,前面是匆忙的人流。医院挑起救死扶伤的重任,却也因此成为人们的禁忌,一般人不会像他们一样久留。
两个人像沈默地等待一场手术,等待一个结果。
“18岁那会我可没想到能和你在一起,”谈韵之两手交握,随意搭在双腿间,往天花板望了望,然后看向她,“小徐,如果以后再做错事,你要跟我分手,我认了。但不要用未来的可能性来惩罚现在的我,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