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谈韵之往左边摆了下脑袋。
“我是说借一下远程……”
“都到这裏了,还远什么程。”
谈韵之抛出今晚第一句比较“小东家”的话,也成功将她拐向左边。
徐方亭犹豫提步跟上,掏出手机调了一个闹钟:“我九点半回学校,十点门卫就要锁大门了。”
谈韵之又说:“你的东西还在家裏,没人动。”
“我明天不想起那么早赶路。”
“我还在‘休渔期’,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教案还没写完。”
“……”
谈韵之若按以前早该任性撒气,此刻不言不语,稍微错开一个身位,兜着两手走在后头。
徐方亭还是散步的步频,他也不紧不慢。
颐光春城前还有一个红灯,他忽然放松似的从裤兜抽出手,再次“不小心”蹭上她的手背,顺势勾住她的两根手指。
然后是三根,五根,整只手握住疏离一个月的时间。
她给他牵着过了绿灯,斑马线却像一直延续到家门口,他的手从未松开。明明之前甚是熟稔,此刻他紧张僵硬,如同第一次牵手。
但后来也没太多亲密举动,谈韵之老老实实呆在“休渔期”的安全区。
徐方亭用他的imac找了一个多小时的参考视频,必要时下载保存,粗略整理列表发送到邮箱。
手机闹钟响起,她当真退出imac账户,起身道别。
谈韵之从玄关的抽屉拿了一把车钥匙,说送她过去。
胭脂红的911如一滴血滑行在马路血管上,路程不足5分钟,徐方亭便抵达榕庭学校大门口。
“周五……”她解开安全带前,看了他一眼道,“需要我陪你们去吗?”
“不用,”谈韵之立刻说,“你实习不好请假,我约的是8点最早的号,估计上午还能回来上一节课。”
徐方亭“嗒”的一声松开安全带,只听他又道——
“车留给你?”
“我用不上……”
点头和说好成了她们的高频动作,默契与体谅之中,也掺杂一丝无法亲近的无奈。
徐方亭说了晚安便下车,等进了校门,那抹夜色中的暗红才缓缓流走。
她一直忙得将近午夜,才挑出5个难度系数低、可行性高的参考节目以及原曲,拷贝到移动硬盘,交差后终于可以躺倒。
“5个那么多?”次日主班老师讶然道,“哎呀,辛苦你了,我以为找两三个就好。你先拷到我的桌面,有空我看看。”
“好的。”
徐方亭照做,却没了昨晚交差般的如释重负,一颗心还悬着,迫切想得到反馈。
然而当初催得紧,主班老师这一天却没打开文件夹,显得她的熬夜只是徒然,明明可以分成两个夜晚来完成。
徐方亭说不出的失落,好像开学前拼死拼活忙完假期作业,老师连“已阅”也不给。
一直到周四临近下班,主班老师依然只字未提,徐方亭死得不明不白,见她刚好放松扭了扭脖子,忙上去道:“老师,我们班的节目内容确定了吗?”
主办老师却一拍脑袋,哎哟一声:“这两天准备期中检查的事,我都忙忘了,多亏你提醒。小徐,这点做得不错,没进度的时候就应该及时推进一下。我们现在来看看——”
“……”
徐方亭的沈不住气竟成了歪打正着,她莫名挨了表扬,前头的低落也烟消云散。
5个参考节目的时间控制在3到4分钟,整体节奏温和,免得刺激闭娃听觉,舞臺变成舞池。
主班老师效率“极高”,当下拍板《登鹳雀楼》3分20秒的手势舞:“这个主题正能量,不用四处走动,动作相对简单。就它了。”
徐方亭终于舒一口气,伺机说了改良方案:“8个人的手势舞看着有点单调,要不在旁边加一个非洲鼓,思思好像挺喜欢打鼓的。”
主班老师心力交瘁,恨不能有人分担压力,大手一挥:“行,那就按你说的试试。你再给一张出场人员的名单,名字都记得吧?”
“嗯……”徐方亭给自己揽了瓷器活,想到要从12个学生裏剔除4个人,她仿佛变成了刽子手。
这晚她挑挑选选,任务紧急,只能按能力优先,筛选出8个比较能“镇场”的孩子,思思和壮壮都在裏头。
次日便是周五,谈韵之提前请好假,一大早避过早高峰载谈嘉秧去市妇幼保健院。
本来周四就有副主任号,但名头是“孤独癥同胞随访”,他忌讳着没选,多捱了一天。
“舅舅,这是要扎手指头的医院吗?”谈嘉秧一脸严肃,四顾打量,比他更忌讳地问。
“不用扎手指头。”谈韵之取了号,张望路标寻找目标楼栋。
“为什么不用扎手指头?”
“你想扎吗?”
“不想。”
“不想我们就不扎。”
“我们为什么不扎?”
……
谈韵之终于从地面标识锁定方向,穿过这栋大楼,经过院子到了另一栋的一楼。
不像儿童医院行为发育科候诊室那么多疯来疯去的小孩,这裏鲜有大小孩的身影,所见基本是襁褓中的婴儿,应该是来做例行体检。
谈韵之问了护士,被叫到108门口等候。
候诊室进来是一道长而窄的走廊,一边排列着许多满满当当的婴儿车,另一边是靠墻长凳。
他们路过一个宽敞的康覆训练室,裏头不时传来小小孩的玩闹声,只见占据大半房间的泡沫垫上,乱七八糟坐着小孩、家长和康覆师,沿墻分布着各式辅助仪器。
谈嘉秧看得入神,神色严肃,依旧问:“舅舅,这是扎手指头的房间吗?”
“不是,这裏没有扎手指头的房间。”
“这裏为什么没有扎手指头的房间?”
“……”
谈韵之用了点强把他拐走,坐到108诊室对面的长凳。谈嘉秧无法安坐,跪在凳子上沿着玻璃窗开小玩具车。
这裏并没有叫号屏,不知道流程如何,108诊室房门紧闭,谈韵之只能干等待。
旁边还有一个敞开的大诊室,挂着高危儿追踪门诊的牌子。
候诊室的裏外似乎分成两个世界,越接近清新空气的地方越正常。
108诊室的门忽然打开,出来一个比谈嘉秧小的女孩和家长,然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手动叫号:“谈嘉秧,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