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很自来熟。高洁其实是感觉有些尴尬的,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跟着这个她应该讨厌的人一起出来吃饭了,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他可是季然最讨厌的人啊!
这家店以前然然还在家的时候就经常光顾,味道应该不差……
对面的人似乎一点没觉得尴尬,他将手机丢到一旁,两只手都放到了桌上,很认真地跟她安利起了这家店。
高洁发现,他不光是第一张脸长得好看,就连第二张脸——那双手也是好看得不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天生就是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
记忆中,她的言哥哥也有一双这么好看的手,总是会在闲暇的时候为她安静地弹奏贝多芬的《月光曲》。
高洁你会弹钢琴吗?
她忍不住就脱口而出,突兀地问了一句与现在的场合毫不相干的话。
对面的人明显怔了一下,他的眼睫微不可察地轻颤着,像是被戳到了某种痛处,许久才有些艰难地开口。
会一点……
他将视线转向窗外,目光放空,任思绪飘向远方。
母亲去世的那天,父亲一怒之下砸烂了他那架价值不菲的钢琴,从此他再也没碰过钢琴。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时常在想,如果他没有从小学钢琴,没有参加那天的钢琴比赛,没有因为母亲没来观看比赛而生气,母亲是不是就不会出车祸?
父亲、妹妹,是不是也不会因此对他一恨就是16年?
每念及此,悔恨与自责总是交织缠绕,疯狂地折磨着他。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里,他都无法平静地听人提起有关钢琴的任何事情,一旦提起,他就不受控制地陷入深深的悔恨和痛苦之中。
就像此刻,当对面的女孩无意间问到关于钢琴的问题时,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颤抖。
沉默了好久,他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说道。
我弹得不好,已经很久没弹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就像只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高洁哦
高洁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正猜测着他是不是因为被自己揭了短而有些不开心,对面的人却转回头,恢复了正常语气。
看来你很喜欢弹钢琴?
高洁不不不,我其实没有音乐细胞的,只是喜欢钢琴……
她连连摆手,歪着头,很认真思索了一会,才又说道。
高洁准确地说,我是喜欢会弹钢琴的人。
高洁可惜我基本没遇到过钢琴弹得好的人。
在季彦有所反应之前,她又语带失望地补充了一句,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人在听到这句话时,刚刚蹙起的眉头在突然间微微舒展了开来。
高洁对了,季然是不是出院了?她已经好了吗?
突然想起他在车上说的话,她又把话题转到了季然身上。
是的,已经康复,多亏有你照顾!
高洁我哪里有照顾什么,不过是陪陪她。倒是你一直来回奔波。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他当面感谢了,高洁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自己也只是在闲暇的时候抽空去医院看看,顺便向他传达一下医嘱,毕竟季然一直不怎么搭理他。
实际上,最辛苦的人是他,每天上着班还要两地往返来回折腾,并且即便如此,也没换来季然一个好脸色。在医院的时候,高洁其实是有些替他感到委屈的。
但是他显然并没有觉得委屈,不知道是已经习惯,还是真的不在意,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为人兄长的责任而已。
高洁看得出来你对她挺好的,只是她……
说起自己的闺蜜,高洁欲言又止。停顿了一会,她不无诚恳地说道。
高洁反正我是有点羡慕她的,有个关心她的哥哥。
你是独生女吗?
高洁是啊。从小就想有个哥哥,想了好多年了。
哥哥的吸引力这么大?
他表示质疑,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受欢迎的哥哥。
高洁你不知道吗?这个世界上99%的女生都想要一个哥哥!
对面的女孩用极其夸张的语气,说出了一个季彦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观点。不过很快,她又皱起眉,摇了摇头。
高洁不过你就太不走运啦,摊上了季然这样的妹妹,毕竟女神是那仅有的1%……
高洁所以,你介不介意换一个妹妹?
似乎是看出来他从被问起会否弹钢琴的时候,情绪开始低落,对面的女孩突然笑嘻嘻地跟他开起了玩笑。
那狡黠的笑容以及她眼中明显善意的目光,使季彦内心深处的某个阴暗角落里突然照进了一束光,明亮又温暖了起来。
已经多久没有人像她这样在意过他的感受了?很久很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