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总是犯病,并不敢吃太过刺激的东西。在餐厅的时候,原本没打算吃什么,却又不忍心扫了高洁的兴致。冒着胃痛发作的风险,吃了不少蘸了芥末的生冷食物,他果然很快就难受了起来。
一阵阵异常难忍的绞痛感,从胃部慢慢传递至他周身,浸染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几乎是咬着牙强撑着与她谈笑风生,自始至终,都没有让她察觉。直到确定她离开,才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蹲在路边吐了很久,他感觉口中开始有苦涩的味道,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吐胆汁。胃里的疼痛却并没有因此而得到丝毫缓解。
下意识就去摸口袋里的药片。
还剩最后一粒。
这是这个月他刚买的止痛片,好像吃得有点太快了。听说这种止痛片副作用是很大的,像他这种吃法,迟早要出问题。
尽管他还很年轻,身体却真的在亏损。
不能再这样过份依赖药物了。
挣扎片刻,他还是放弃了扣开那层锡纸。
老老实实地将药片放回口袋,他加重了手上按在胃部的力道,准备生生捱过这阵痛楚。
这条路并非主干道,几乎没有行人路过,他可以放心地蹲在路边等待疼痛缓解,不用担心被谁看见。
呕吐还是一阵接着一阵,他几乎把胆汁都给吐完了。到最后,吐无可吐,他开始止不住地干呕。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感觉自己难受得快要晕倒的时候,熟悉的说话声,从校门口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是季然和高洁。
她俩今天都没去上自习,从学校东侧门抄近路想去附近走走。没想到刚出校门,就看到了路灯下,蹲在垃圾桶旁边呕吐的人。
你……怎么还在这?
还是高洁率先认出了季彦。
她看到了他的车——那辆黑色的保时捷,还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丝毫未动。车门是打开的,而车子的主人,则捂着胃,蹲在路边,痛苦地干呕着。
听到她的声音,季彦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转过头,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慌与惊讶,随即转化为笑容。他张了张口,似乎想给她一个安慰的回答,却最终被痛苦淹没了所有话语。
她想上前问一句“你怎么了”,却被自己的闺蜜拉住了身体。季然没有说话,甚至看都没有看自己的哥哥一眼,仿佛他只是个陌生人。
高洁在心里挣扎着,她看了看自己的闺蜜,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季彦。
最终,她还是选择跟随季然,刻意绕开路边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对他的痛苦,置若罔闻。
苦涩的笑,在唇边勾起。
早就应该习惯了,不是吗?
从12岁那年起,他就应该习惯。
习惯妹妹冰冷的眼神,习惯父亲刺痛的言语,习惯这种被无视的痛苦。
我们都是精神世界的漂泊者,而上帝会让我们习惯各种事物,这样,我们才不至于过份依赖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