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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贺晓晓,你又在偷懒！像你这么干，啥时候能在规定时间把工作指标给赶出来？再发呆就扣你工资！”工作间的组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姓黄,听说她是厂长的远方亲戚,才能以小学没毕业的文凭,当上工作间的组长,成天在底下作威作福的,也没人敢有怨言。

贺晓晓不过是发了会呆,就被她惊雷一样的声音吓得跳起来，扶在机器上的手,差点卷到工作中的机器中，激出了一身冷汗，心里头感到憋闷和委屈,不甘地瞪回去。

黄小娟原本不过是路过，看到贺晓晓在发呆，机器纺织出来的棉线到她跟前了,也不整理一下,投放到下一个机器去,才喊了她两声，却见她这副表情，气也是不打一处来,“怎么着，我还说错你了？我知道你是高材生嘛,念了高中的，来我们小小的纺织车间，是委屈你了。谁让你考不上大学，又抢不着更好的工作,又不是我逼你的，有本事你就找个更好的去，来这里混日子我黄小娟头一个不答应！”

她把贺晓晓拽到车间的空旷地方，动静很大，其他在忙活的工作人员，一下子都把头扭过来，偷偷看她们两个，贺晓晓揉着被黄小娟拽到发红的手腕，“你为啥老是针对我？又不是没人发呆，你专挑我的说，你咋不去说她们！刚才我也看到她，还有她聊天偷懒了！”

被贺晓晓点到的人以跳，板起脸来说：“你别胡说，我哪有偷懒，一直都在认真地干，你被黄大姐训了，可别想拉我们一起挨骂。我可是被评过车间的优秀工人的，怎么可能会偷懒嘛……”

黄小娟笑了，“别人偷没偷懒，我不知道。但你偷懒，我是看到了。你来我们车间也有小半个与了吧，不是念过书的吗，学个机器操作也能学五六天，这么笨的脑子，难怪考不上大学！”

车间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稀稀拉拉的嘲笑声。

作为车间里学历最高，年纪也最轻的人，贺晓晓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受到了众女工的排挤，中午吃饭的时候，其他人都聚在一起吃，就她一个孤零零地坐在一旁，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中午偷空打盹儿，别人能互相帮忙叫一下，她要是睡着了，连叫她的人都没，直到黄小娟来了，叫醒了就把她当做典型来批评，刚下车间十来天，就批了六七次，还都是当着众人的面被批的，她回去也哭了好几次，想让李月芳给她找个更好的活儿。

大提了这事儿，李月芳却更气，指着她鼻子骂：“当时县电线厂有个坐办公室的正式岗位，上一个退休了，才想着内部招考个念过书的中专生或者高中生，我好说歹说让主任给你留着，你倒是好，爱答不理的，成天发疯！

“现在把好工作给错过了，能给你抢来纺织厂的工人名额就不错了。新人进厂子一个月就有二十九，要不是看在你念过书，早把你挤下去了！你还有脸搁我这哭？你妈我一把年纪，天天往罗主任那里跑，我为谁啊？你个小白眼狼就不懂的心疼你妈！”

预考名单刚出来那会，贺晓晓接受不了结果，三天两头地拉着贺成磊骑车载她去县里头问成绩，但人家只负责通知名单，至于考多少分压根就没记录，就算她跑再多回，也见不到成绩看不到卷子，被人打发回来。

回学校以后，老师就通知没有通过预考的学生参加毕业典礼，给发了毕业证书以后，就做了一番演讲算是学成毕业，让他们回去。

贺晓晓没去上学以后，在屋里关了好几天，不管是谁上门敲，她都不开门，也不吃饭，过了三天，把家里人都急死了，直接撬门进去，就看到她头发乱糟糟的，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两眼通红，也不知道多久没睡觉了。

贺成磊心疼妹妹，承诺贺晓晓只要还想参加高考，就在家专心复习，他出钱供她读书，可贺晓晓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被李月芳说的话给刺激了，发狠地说她要去上班，自己供自己上电大。

等她想通了，打算去找工作，好工作早被人给跳光了，要么就是下车间需要三班倒的正式工，要么就是工资低微的临时工，贺晓晓选了唯一剩下的正式工，就是纺织厂的车间工人。

当时她想，凭她的学历，在车间好好干一段时间，肯定能出头。但真的下了车间，才知道她当时想的太天真了，工厂车间不像学校，学习好就可以出头，绝大多数的人在岗位上干一辈子到退休，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本来就跟车间格格不入，哪里斗得过那些老油条。

她吃了亏，被搓了锐气，早就后悔当时跟家里头赌气，非要出来工作，否则就听她三哥的在家好好复习，也不用受这样的苦。可既然大话已经说下了，就不得不忍下去。

“我考不上大学关你什么事！就事论事不懂吗，我发呆是我不对，但你凭什么老是拿我没考上大学来说事！我要跟主任说，说你故意针对我！”贺晓晓把工作帽往地上一丢，气冲冲地要找车间主任。

结果主任是找到了，听了她说的事情以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不仅没说要替她出头的事，反而教训起她来：“你就是贺晓晓吧，我听黄姐说过你好几回。年轻人不要老想着偷懒，走捷径，虽然你学历高，但咱们厂还有学历比你更高的，刚进厂的时候，也吃了不少苦。你现在在黄姐手底下干活，她是你领导，要是你连领导的话都不听，以后不管到哪里去做，都不会做的长久。”

“可是她老是——”贺晓晓急着要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