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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省城临海,冬天不怎么下雪，但却更加阴冷潮湿，厚厚的棉袄抵挡不住寒风侵袭,贺成磊担心阿宝受寒,专门扛了一袋的毛衣、羽绒服、毛呢外套、羊绒围巾，顺带连舍友的过冬衣服也给包办了,她虽然很少提及家里的情形，但却随时刷新着舍友们对她的认知。

一转眼，就已经到了1982年。

z大的冬天很美，哪怕不下雪，开满小径的冬樱花也像是冬日里的彩霞,一眼望过去,火烧似的桃色远远蔓延开，连湛蓝的天空都像带了几分粉，有风的时候，天空中飘下一层层的花雨，比画还要漂亮。

舍友们老要拉着阿宝去赏花,说冬樱花是z大冬天最美的景色,错过1月花谢了,就要等明年了,但阿宝却不为所动,依旧往返于图书馆跟宿舍，等待着唐年给她送来家乡的回信。

但美国离中国实在太远了，信件送出去的速度本来就很慢，再加上唐年要老同学替他多拍照片，多查资料，速度就更慢了,等了大半个月，都没有回信。

阿宝背着挎包，打算去车棚牵自行车的时候，宿舍楼的楼管员从窗口里探出头喊她：“夏同学，有你的电话，来接一下！”

她如今可是宿舍楼的名人了，连楼管员阿姨都知道她家有钱，再加上她时不时给她们送些饮料吃的，一个个对她极了，都拿她的事儿当自己的事儿来办，贴心的很。

阿宝心想着是王燕华还是贺成磊，接过电话，刚贴到耳边，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喂，她右手攥紧了电话线，难得有些紧张，“喂。”

“今天有个假，我来z大找你。”贺成明有些低哑的声音从电话线那头传来。

“你病了？嗓子哑了。”

两校都在省城，一封信送到手上只需要一两天，贺成明常给她写信，有时候一周能有两封，但两人都太忙了，难找到合适的机会，不常打电话。

距离上次听到对方的声音，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那会，樱花还没开遍z大。

“没有，昨晚几个宿舍比唱歌，嗓子喊哑了。”贺成明低低的笑，他唱歌一般，五个音都跑去三个，但声音却很有味道，唱军歌极好听，有种豪气干云的沧桑感。

阿宝也笑了，“我要去图书馆，你要是来得早，我可以带你去吃烤猪蹄。”

“信里写的那家？”

“对，后来又出了酱猪耳，我还没吃过。”

“那中午一起去。”

阿宝应了，把电话挂断。

楼管员笑眯眯地看她，“你对象？”

阿宝犹豫了一下，点头。

“年轻人，就是好哦。”阿姨搓着手，围着火炉取暖。

阿宝跟楼管员告别，去车棚取了车，就赶着去图书馆抢位置，她是图书馆里的常客，自然知道几处旁人不晓得的清静好地方，就比如二楼藏书室外有个小阳台，那里被一道铁门给隔断了，几乎没人知道，推开铁门，外头就是一片墙上爬满了藤蔓，阳光灿烂的小天地。

冯晚萍没跟她一起来图书馆时，阿宝就独自一人坐在小阳台念书，这里清静又无人，可以大声地将英语念出来而不用遭人白眼，在写完了一份小论文后，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习惯了准时的阿宝一惊，从凳子上跳起来，胡乱地把课本作业塞进挎包，就匆匆忙忙地朝一楼跑去，刚推开图书馆的大门，就瞥见了在石阶底下站着的男人。

从他身边经过的人，不是穿着羽绒服就是棉袄，无一例外都肥厚的要命，但他偏偏却穿着长及膝盖的黑色呢外套，两手插在兜里，半张脸都埋在竖起来的领子里，他稍一转头，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的阿宝。

贺成明人高腿长，很快来到阿宝身边，自然而然地把挎包背到身上，皱着眉说：“气温都快到零下了，你怎么连手套也不戴？”

“出门急，忘了。”

他手上戴了副黑色皮手套，见状，摘下来要往阿宝手上套去。

“你才穿这么点，还是你戴着吧。”阿宝退后一步，差点撞上了从图书管理出来的学生，贺成明手快地拉着她手臂拽了一把，用力过猛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大庭广众之下，阿宝还是不习惯跟人亲近，立马抽手，推开了他，但那两个女学生偷偷笑了一下，从他们身边走过了。

“哇，他们两个好配啊。”

“那男的是不是当兵的，往那儿一戳，腰板挺得跟尺子似的。”

“女的念大学，男的当兵，更让人羡慕了好伐。”

两人交头接耳的声音并不算很大，但阿宝跟贺成明的耳朵都灵的很，还没走远的时候，听得很清晰，他挑着眉看阿宝，见她垂着眉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两手插兜，轻松地说：“你说要请我吃烤猪蹄，我早饭都没吃就出来了，走吧。”

阿宝嗯了声，在前面带路。

去牵车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你怎么来的？”

“蹭了别人的车。”说是蹭，其实是他逼对方绕路把他给送过来的，到z大非要跟进来见他媳妇儿，被贺成明踢了一脚，赶走了。

“那——”阿宝没说完，贺成明又说，“你骑车吧？我载你。”

他抽走阿宝手里的钥匙，给车解了锁，长腿一迈，坐了上去，“上来。”

总不能让她载他，阿宝也没扭捏，拽着贺成明腰间的衣服，跳上了自行车后座。

“你们学校还真大，前前后后加起来，比我们那儿大多了。”

“当然，她是数一数二的。”阿宝很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