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孩子不是她自己的事情吗?
她的侯爷是高飞在天上的鹰,天生拥有风一般的自由,他不可能时时回顾她。他照顾了她四个月,也许,这四个月会成为她此生记忆中唯一的暖色……
那四个月点点滴滴都被她按入心底,以后孤单的时候,可以常常拿出来回忆。
产室是早就准备好的了,这是一间温暖的屋子,四处都以红纸贴缝,还请了著名的巫师祈了福,点了符。
霍去病到了宫里,跟皇上请了一个假便匆匆往家里赶。
他总觉得绿阶这一天早晨很不对劲,果然,回到府里的时候家奴们回禀绿阶已经挪到产房了。他忙走入那间温暖的房间。
绿阶上一波阵痛刚刚过去,正在缓气等待着下一波的疼痛。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衣,领口是淡米色的期云绣,下面是一条纯白的裙子,双手搭在腰间。她靠在一堆深色的锦垫之中,显得那么苍白,头发都是透湿的,显然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肚内的胎儿已将她折腾得很辛苦。
霍去病连忙加快脚步向她走过去。
绿阶看着他向她走过来,感到很疑惑。
侯爷走了还不足一个时辰,往常他总要在宫里至少耽搁上三个时辰。
今年的长安城雪下得迟,昨夜是今年第一场像模象样的瑞雪。皇上是个喜欢玩的人,遇上这样的大节气都会开筵宴请群臣,侯爷是重臣也是宠臣,必定会被拉着一起赏雪的。她本估计侯爷不到天黑不会回家。
她曾问过稳婆了,产程一般大约需要六七个时辰,她估摸着等侯爷回来,她也应该差不多生完了。
她希望自己在感情上可以不那么依赖他,她打算在他回来之前,独自把孩子生下来。所以,早晨阵痛发作的时候强忍着也不肯跟他说。
绿阶直直地望着他,霍去病看着她的神色透着古怪,心想她正在生产,什么古怪的神情都只能让他看着心疼。霍去病在她面前坐下,将靠垫给她推得舒服一些。
绿阶的眼睛紧紧跟着他,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怔怔地流下一行泪来——她错怪他了,他纵然是翱翔天空的鹰,他始终都知道回家。
霍去病见她哭,心想她肯定是难受得哭了,抓起她的手,让她握住自己的手:“疼就掐我。”
绿阶虚弱地笑:“还好。”现在她真的还不是很难受。
“在我面前装什么装?”他起另一只手摸一下她的长发,“头发都潮了。”
绿阶辩解:“是刚才……”
此时,阵痛如潮波一样涌上来,她痛苦地攥紧了他的手。霍去病说:“你看你!”
绿阶还很镇定:“……一会儿……就过去的……”阵痛的过程她也事先找稳婆打听清楚了。
阵痛越来越剧烈,她不知不觉将他的手掐到出血。霍去病皮糙肉厚,寻常的力气掐不动他,他默默看着自己的手,心也跟着痛到了根里。
她说是一会儿便过去,可这一次特别长,绿阶许久还不曾见缓,她只好无奈地冲着霍去病笑。
霍去病回头问稳婆:“快出来了么?”
稳婆回道:“回侯爷,夫人产门还没有打开,孩子出不来。”
“都痛成这样了!”
“侯爷不必心急,初产都这样,夫人和孩子都会平安的。”稳婆是一个有经验的老妇人,她知道这种年轻夫妻感情好,见不得女方受苦。要想得到生命的喜悦,怎能没有一番痛苦的等待呢?
“那要多久才能出来?”
“夫人现在还能忍受,等到不能忍受的时候就快了。”稳婆抚摸着绿阶的腹部,感觉着,“这会儿正疼着,过一会儿会好一些。”
过了一会儿,绿阶终于又觉得缓和了一些。
她发现自己将他的手掐破了,连忙将他的手推开。霍去病又将手放到她手心里,她依然竭力避开:掐痛了他,她就可以不疼了吗?真的不必了,她抓住褥被便可以了。
霍去病看她很执拗,便找了个衬手一些的垫子塞在她手里。
绿阶刚歇了一口气,便重又捏紧了那垫子,用衣袖堵着嘴无声地挣扎着——那孩子又开始在她肚中折腾了。
稳婆看绿阶痛得比较厉害,而产门开得不快,说:“这孩子个头有点大,夫人会辛苦一些。”
霍去病听了,有些神色沉郁。
绿阶听了,一边喘气一边点头,颤着声音反安慰霍去病:“侯爷……放心……”
“哼!”霍去病捏了拳头真想揍她——这样子了还在嘴硬。
他哪里舍得揍?只抬手擦去她额角疼出来的汗水。
……